世俗界的瘟疫余波未平,修真界的阴云已骤然压顶。
秦越携苏清月、王虎刚归青囊谷,尚未及休整,三道染着血光的传讯玉简便接连撞碎在谷门的护山大阵上,玉简中传来的气息,满是绝望与惊惧,让议事堂内的各大宗门掌门皆面色骤沉。
“秦医仙!西荒戈壁散修营出事了!一夜之间,三百余名散修尽数暴毙,死状诡异至极!”
“南岭雾林发现数十具修士尸体,丹田皆如被捏碎般塌陷,体内灵气荡然无存,连神魂都消散殆尽!”
“北境冰原的散修据点遭袭,活口无留,现场只余浓郁的魔瘴,与灵脉异动时的气息一模一样!”
接连的急报如重锤,砸在众人心头。青囊谷的功德金光虽笼罩着宗门腹地,却挡不住那股弥漫在修真界的恐慌,议事堂内的空气凝滞得近乎窒息,丹鼎宗宗主攥紧了手中的丹勺,指节泛白:“散修虽无宗门庇护,却也多是筑基、金丹修为,怎会一夜之间暴毙数百?这绝非寻常邪修所为!”
天剑门掌门按在剑柄上的手微微颤动,剑穗无风自动:“丹田碎裂,灵气尽散,神魂消亡……此等手段,与当年邪修屠戮小宗门的手法如出一辙,只是如今更为狠戾,连一丝痕迹都不留!”
秦越抬手捏碎一枚探察玉简,神念裹着功德金光,顺着玉简的气息探向四方。望气术所及之处,修真界的天地间已是血色弥漫:西荒戈壁的散修营化作一片焦土,地上的尸体歪扭蜷缩,丹田处皆有一个漆黑的掌印,魔瘴如附骨之疽,缠在尸体上,连泥土都被染成了墨色;南岭雾林的溪流中,浮着数十具修士尸体,灵力消散的痕迹在水中扩散,化作淡淡的黑雾,遇水不散;北境冰原的冰面被鲜血染红,冰层下封着的,是散修们尚未瞑目的双眼,他们的神魂被魔瘴吞噬,连转世的机会都无。
更让秦越心头一沉的是,这些暴毙的散修,体内皆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魔源之力,这股力量如细针,藏在修士的经脉深处,先悄无声息地搅乱灵力,待修士灵力紊乱、防备松懈时,便引动外界魔瘴,瞬间冲破丹田,吞噬灵气与神魂。这手段阴毒至极,竟与他在黑木岭遭遇的瘴源阵异曲同工,皆是先扰后杀,步步为营。
“是邪修老祖的手笔。”秦越的声音冰冷,眉心的医仙印记凝着金光,却驱不散眼底的沉郁,“他的残魂虽在黑木岭受创,却已能操控魔瘴,以散修为饵,吞噬灵气与神魂来滋养自身。散修无宗门大阵庇护,分布零散,成了他最好的养料。”
话音未落,又一道传讯玉简破空而来,这次是来自修真界的散修联盟,传讯的修士声音带着哭腔,近乎嘶吼:“秦医仙!求您救救我们!邪修的魔瘴已围了东泽岛,岛上两千余名散修危在旦夕!魔瘴之中,有黑影穿梭,但凡被盯上的修士,顷刻间便会丹田碎裂,神魂俱灭啊!”
东泽岛,乃是修真界散修的最大聚集地,两千余名散修中,虽多是低阶修士,却也有数十位金丹期的散修首领,若是此地陷落,修真界的散修势力便会全军覆没,而邪修老祖吞噬了这两千余人的灵气与神魂,其残魂必会大幅恢复,届时,便是各大宗门直面浩劫之时。
“诸位,散修虽无宗门,却也是修真界的一份子,若坐视不理,待邪修老祖养精蓄锐,下一个遭殃的,便是我们各大宗门!”秦越起身,青衫猎猎,周身的功德金光骤然炽盛,“青囊谷弟子随我前往东泽岛,天剑门、风雷阁各派三百弟子,布防岛周,丹鼎宗备好凝神丹、护魂丹,分发散修,务必护住东泽岛的两千余条性命!”
各大宗门掌门无半分迟疑,纷纷应声领命。天剑门掌门拔剑出鞘,剑光直冲云霄:“天剑门弟子听令,随秦医仙前往东泽岛,结天罡剑阵,阻魔瘴!”丹鼎宗宗主抬手一挥,数十枚储物戒腾空而起,里面装满了护魂凝神的丹药:“丹鼎宗倾宗之力,炼药百炉,定护散修神魂!”
秦越携苏清月、王虎率先动身,青囊谷的百名核心弟子紧随其后,十八根玄铁金针悬于队伍前方,金光铺展,化作一道金色长桥,横跨修真界的天地。王虎周身的古武气息暴涨,玄铁斧劈开山峦,为队伍辟出道路,他回头望着身后的青囊谷弟子,沉声道:“凡遇魔瘴,先以斧力破之,再以金针净化,莫要给邪修可乘之机!”
苏清月的先天灵体莹光流转,探察着四周的魔瘴轨迹,她指尖凝出灵丝,缠在众人的手腕上:“魔瘴已能化形,灵丝可预警,一旦灵丝变黑,便是魔瘴近身,即刻以功德金光护体!”
一路疾驰,天地间的魔瘴愈发浓郁,原本澄澈的灵气被染成了灰黑色,连飞鸟走兽都不见踪迹,唯有偶尔掠过的黑影,在魔瘴中穿梭,留下一道道凄厉的尖啸。那些黑影,乃是邪修老祖以魔瘴与残魂炼制的魔影,无实体,却能引动修士体内的灵力紊乱,一击便碎丹田,吞噬神魂。
行至东泽岛外,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。
整座东泽岛已被一层漆黑的魔瘴茧包裹,瘴气翻涌,如活物般蠕动,茧内传来散修们的惨叫与嘶吼,偶尔有金光冲破瘴气,却瞬间被魔瘴吞噬,连一丝涟漪都无。魔瘴茧上,数百道魔影穿梭不息,每一道魔影扑向岛壁,茧内便会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,随即归于死寂。
“动手!”秦越一声低喝,率先冲上前,十八根玄铁金针飞射而出,化作一道金色针网,朝着魔瘴茧劈去。金针上的功德金光与魔瘴相撞,发出滋滋的声响,黑色的瘴气遇金光便如冰雪消融,针网所过之处,魔瘴茧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。
苏清月紧随其后,先天灵体的莹白灵光暴涨,化作一轮皓月,悬于东泽岛上空,清辉洒下,魔瘴竟不敢靠近,那些穿梭的魔影,被清辉照到,便瞬间化作缕缕黑烟,消散殆尽。王虎率领古武弟子与青囊谷弟子冲至裂口处,玄铁斧劈出千钧之力,将试图修补裂口的魔瘴劈碎,口中大喝:“散修们!随我冲出来,秦医仙在此,护尔等周全!”
岛内的散修们本已陷入绝望,听闻秦越的名字,又见金光与灵光破开魔瘴,瞬间燃起生的希冀,纷纷催动灵力,朝着裂口冲来。可就在此时,魔瘴茧突然剧烈蠕动,一道巨大的黑影从瘴气中浮现,那黑影如同一尊魔神,周身的魔瘴翻涌,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秦越,发出低沉的咆哮,声音中带着古老的怨毒:“秦越……坏我好事,今日,便让你与这些散修,一同化为我的养料!”
是邪修老祖的残魂所化的魔影!虽非本体,却已凝聚了浓郁的魔源之力,其力量竟堪比元婴后期修士。魔影抬手一拍,一道漆黑的掌风直逼秦越,掌风所过之处,空间扭曲,灵气被强行吞噬,连功德金光都被震得微微晃动。
“清月,护着散修撤离!王虎,结古武战阵,阻魔影!”秦越沉声下令,身形迎向掌风,元婴期的灵力尽数爆发,功德金光化作一面巨大的金盾,挡在身前。掌风与金盾相撞,轰然巨响中,金盾上出现丝丝裂纹,秦越被震得连连后退,口中溢出一丝鲜血,却依旧死死地挡在东泽岛的裂口前。
魔影见状,桀桀怪笑,再次抬手,数道掌风齐发,直逼秦越与岛中的散修。那些低阶散修本就灵力不济,遇掌风便瞬间倒地,丹田碎裂,灵气被吞噬,惨叫声再次响彻东泽岛。
秦越睚眦欲裂,抬手将自身的功德金光尽数释放,同时咬破舌尖,喷出一口元婴精血,精血融入金光,金盾瞬间变得凝实,将掌风尽数挡下。他心念一动,《青囊秘典》的医道秘术在识海中流转,十八根玄铁金针在空中结出“锁魔阵”,金针金光暴涨,朝着魔影射去:“以医入阵,以功锁魔,邪祟当道,诛之!”
金针如流星,穿透魔瘴,钉在魔影的四肢与心口,锁魔阵瞬间成型,金光缠绕着魔影,不断净化着其体内的魔源之力。魔影发出凄厉的咆哮,拼命挣扎,魔瘴翻涌,试图挣脱金针的束缚,可锁魔阵以功德金光为基,又融入了秦越的元婴精血,竟是越收越紧,魔影的身形开始寸寸碎裂。
“秦越!本座定不饶你!”魔影的咆哮声渐渐消散,最终化作一缕黑烟,遁入修真界的深处,只留下浓郁的魔瘴,在东泽岛上空盘旋。
秦越抬手一挥,功德金光铺展,将东泽岛上的魔瘴尽数净化,可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,他的心头却沉甸甸的。这一次,虽救下了千余名散修,却依旧折损了近千人,而那些散修营、雾林、冰原的死难者,已无生还可能。
东泽岛的散修们纷纷跪地,朝着秦越叩首,哭声震天:“多谢秦医仙救命之恩!”可这哭声中,满是悲戚与恐惧,那股弥漫在修真界的恐慌,并未因东泽岛的解围而消散,反而愈发浓烈。
散修们无宗门庇护,已成了邪修老祖的首要目标,而各大宗门虽有大阵庇护,却也如坐针毡。谁也不知道,下一夜,魔瘴会出现在何处,那些穿梭的魔影,会盯上哪个宗门,哪个据点。
秦越望着修真界的四方天际,眉心的医仙印记凝着化不开的沉郁。他抬手一挥,将丹鼎宗的丹药分发给散修,沉声道:“诸位散修,若不嫌弃,可暂居青囊谷周边,谷门的护山大阵可护尔等周全。”
散修们闻言,再次叩首,眼中满是感激。可秦越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,青囊谷的大阵虽强,却护不住整个修真界,邪修老祖以散修为饵,吞噬灵气与神魂,其残魂正在快速恢复,若不尽快找到其藏身之地,修真界的浩劫,便已近在眼前。
议事堂内的灯光再次亮起,只是这一次,灯光下的众人面色更为凝重。秦越将探察到的魔瘴轨迹绘于玉案上,黑色的线条纵横交错,如一张毒网,笼罩着整个修真界:“邪修老祖的残魂藏于魔瘴最浓郁之处,他以魔影为爪,以散修为食,待其吞噬足够的灵气与神魂,便会现身,直指灵气之源。”
“那我们便主动出击,寻他藏身之地,将其斩杀!”天剑门掌门拔剑出鞘,剑光凛冽。
秦越摇头,指尖点在玉案上的黑色线条交汇处:“他的残魂已与魔瘴相融,可借魔瘴瞬移,此时出击,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损兵折将。如今之计,唯有结联盟,固防线,护佑修真界的修士,同时寻灵气之源的所在,守好根本,待其现身,再合力诛之!”
众人皆颔首,心中清楚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只是看着玉案上纵横的黑线,看着修真界四方传来的死讯,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。
散修暴毙的消息,如狂风般席卷了整个修真界,人心惶惶,昔日里热闹的坊市变得冷冷清清,各宗门皆紧闭山门,布下死阵,散修们则纷纷涌向青囊谷周边,寻求庇护。
修真界的天,彻底暗了。
魔瘴翻涌,魔影穿梭,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寸土地,而那藏在魔瘴深处的邪修老祖,正发出阴恻恻的笑,等待着吞噬更多的灵气与神魂,等待着破开灵气之源封印的那一刻。
青囊谷的功德金光,成了修真界唯一的光,而秦越立于金光之巅,望着漫天阴云,指尖的玄铁金针微微颤动。他知道,这场战争,早已无退路,要么诛灭邪修,护两界安宁,要么同归于尽,化作魔瘴的养料。
而他的医道仁心,绝不允许后者发生。
哪怕以身为饵,哪怕耗尽功德,他也定会守住这修真界,守住这天地间的最后一丝生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