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
平乐县粮仓前的空地上,硝烟还未散尽,刺鼻的血腥味混着稻谷的清香,飘出老远。
五千蛮族精锐,死的死、伤的伤、降的降,彻底溃不成军。
横七竖八的尸体铺满地面,鲜血顺着地面的缝隙流淌,汇成一道道细流,渗入泥土之中。侥幸活命的蛮族士兵,全都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,双手抱头,连抬头看一眼岭南新军的勇气都没有。
刚才还叫嚣着要踏平平乐县、斩杀李躺平的蛮族首领蛮骨,被两名新军士兵死死按在地上,粗糙的绳索勒得他动弹不得,却依旧瞪着血红的眼睛,朝着李躺平的方向嘶吼不休。
“太子答应过我!只要杀了你,就给我蛮族封地、粮食、铁器!”
“李躺平!你别以为赢了一场仗就万事大吉!太子不会放过你的!”
“你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!早晚要死在太子手里!”
他的声音嘶哑又凄厉,在空旷的场地中反复回荡,像一根针,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赵虎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大步上前,一脚狠狠踹在蛮骨的胸口,将人踹得闷哼一声,再也喊不出声。
“闭嘴!狂徒竟敢在此妖言惑众,构陷储君,真当我岭南新军的刀不利吗!”
赵虎厉声呵斥,眼神锐利如刀,扫过在场的新军将士和围观百姓。
“所有人听着!蛮骨兵败被俘,心有不甘,故意造谣挑拨离间,意图扰乱我岭南军心!再有敢妄议此事者,以通敌论处!”
他心里清楚,太子乃是国之储君,蛮骨这番话一旦传开,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。
轻则动摇岭南民心,重则给长安的太子落下口实,反咬他们岭南一脉构陷储君,到时候麻烦就大了。
更重要的是,赵虎此刻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——
殿下当初擒获的刺客,就招供是太子所派!如今蛮族作乱,又牵扯出太子!
这绝非巧合!
他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李躺平,眼中的崇拜更甚。
殿下果然深谋远虑!
早就料到太子贼心不死,会暗中勾结蛮族下手,所以才定下诱敌深入的妙计,不仅一举歼灭蛮族,还揪出了太子的狼子野心!
这等未卜先知的智谋,世间无人能及!
此刻的李躺平,却完全没心思理会什么“未卜先知”。
他站在粮仓门口,被眼前血腥的场面吓得脸色发白,手脚都在微微发颤。
前世他就是被太子一杯毒酒送上西天,重生回来躲到岭南这犄角旮旯,只想安安稳稳躺平续命,没想到太子竟然阴魂不散,还勾结南疆蛮夷来杀他!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,让他浑身发冷。
“吵死了……”李躺平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,只想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,“赵虎,这人疯言疯语的,赶紧拖下去关起来,别在这碍眼。”
他现在只想回王府的软榻上躺着,吃点蜜饯点心压压惊,再也不想听什么太子、蛮族、打打杀杀的破事。
在李躺平眼里,什么权谋算计,什么储君之争,都比不上他的小命重要,比不上躺平晒太阳舒服。
赵虎却瞬间会错了意,躬身拱手,声音恭敬无比:“殿下英明!末将这就将蛮骨严加看管,严加审讯,拿到太子勾结蛮夷的铁证,绝不让这等奸佞祸乱朝纲!”
他认定,殿下这是要留着蛮骨的活口,作为日后扳倒太子的关键证据!
隐忍不发,一击致命,这才是王者风范!
李躺平听得一脸懵。
啥铁证?啥审讯?
他就是嫌蛮骨吵,想把人扔远点而已啊!
还没等他开口反驳,四周的百姓已经潮水般涌了上来,齐刷刷跪在地上,对着李躺平磕头谢恩。
“多谢贤王为民除害!”
“贤王神机妙算,大败蛮夷,我们终于能安心过日子了!”
“贤王是我们岭南的守护神啊!”
百姓们满脸感激,涕泗横流。
这些年南疆蛮族屡屡犯境,烧杀抢掠,百姓苦不堪言,如今终于有人彻底收拾了这群蛮夷,他们怎能不感恩戴德?
在百姓眼中,若不是七皇子运筹帷幄,设下妙计,根本不可能这么轻松大败蛮族。
这位看似懒散的王爷,实则是深藏不露的大能人!
李躺平被百姓围在中间,磕头声、感谢声不绝于耳,弄得他浑身不自在,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。
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场面,被人围着吹捧,比让他打仗还难受。
“都起来吧,别跪了……”李躺平摆了摆手,语气有气无力,“就是打了个胜仗而已,没什么大不了的,都散了吧,回家过日子去。”
说完,他扭头就想溜,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王府。
赵虎却快步上前,拦住他的去路,再次躬身行礼:“殿下,此战大胜,蛮族主力尽灭,南疆边境数十年再无侵扰之祸!此等盖世奇功,当设宴庆贺,告慰岭南百姓!”
“庆贺?”李躺平眼皮一跳,连忙摇头,“不必不必,太麻烦了,我累了,要回府休息。”
开什么玩笑!
设宴庆贺,还要讲话、应酬,折腾一整天,哪有回府躺平舒服?
他现在只想赶紧躲开这一切,安安静静续命。
赵虎看着殿下一脸疲惫、淡泊名利的模样,心中敬佩之情更是无以复加。
立下如此大功,百姓拥戴,将士归心,殿下却丝毫不骄不躁,连庆功宴都不愿举办,一心只为百姓,不为虚名!
这等胸襟气度,远比长安那些争权夺利的皇子强上百倍千倍!
“殿下高义!末将遵命!”赵虎不再强求,立刻挥手安排士兵清理战场、看管俘虏、安抚百姓,亲自护送李躺平回岭南王府。
一路上,李躺平走得飞快,生怕百姓再围上来道谢,全程低着头,恨不得把脸藏起来。
回到王府,他二话不说,直接扑进院中的摇椅里,裹上软毯,拿起一旁的蜜饯往嘴里塞,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还是王府舒服……”
“打仗太吓人了,太子太烦人了,再也不要掺和这些事了。”
小豆子端上香茶,看着自家殿下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,忍不住小声道:“殿下,您这次可太厉害了,不动声色就大败蛮族,百姓们都把您当神仙呢!”
李躺平嚼着蜜饯,翻了个白眼。
厉害个屁!
他就是躲在粮仓里差点被砍死,纯纯躺赢罢了!
就在这时,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钱通一身长衫,快步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又惊又喜又忧的复杂神色。
“殿下!大喜!边境蛮族大败,岭南商路彻底畅通,我们的农具、布匹远销周边郡县,今日又进账千两白银!”
钱通是理财鬼才,短短时间就把岭南的经济打理得井井有条,铁匠坊、纺织坊、盐坊日日盈利,岭南的国库越来越充盈。
可说到最后,他的脸色沉了下来,压低声音:“只是殿下,蛮骨所言太子勾结蛮族之事……怕是真的!咱们不得不防啊!”
钱通心思缜密,早就察觉到太子对殿下敌意深重,如今蛮族作乱牵扯出太子,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。
李躺平喝了口香茶,懒洋洋道:“防什么防,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你们看着办就行,别来烦我。”
他才懒得想什么防备之策,有赵虎带兵,有钱通管钱,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,他只管躺平就行。
钱通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敬佩之色。
殿下这是胸有成竹!
早已布好局,应对太子的阴谋!
越是危急时刻,殿下越是淡定从容,这就是上位者的气度!
“末将明白!”钱通拱手道,“属下即刻加强岭南防卫,严查进出人员,绝不给太子和奸人可乘之机!”
李躺平摆了摆手,闭上眼睛,躺在摇椅上晃悠起来,再也不想说话。
赵虎和钱通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。
他们一定要好好辅佐殿下,守住岭南,绝不让太子的阴谋得逞!
两人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不敢打扰殿下休息。
院子里恢复了安静,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,李躺平终于觉得舒坦了,昏昏欲睡。
他心里暗暗庆幸,总算把这关熬过去了,蛮族大败,太子的阴谋没得逞,以后总能安安稳稳躺平了吧?
他可不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波,正在悄然酝酿。
长安,东宫。
太子听完岭南传来的密报,气得一把将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,瓷片飞溅,茶水四溅。
“废物!全是废物!五千蛮族精锐,竟然连一个只会躺平的废物都杀不了!”
太子脸色狰狞,双目赤红,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暗中勾结蛮骨,许诺高官厚禄,就是想借蛮族的手,除掉李躺平这个隐患。
在他眼里,李躺平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,不足为惧,可偏偏每次针对他的计划,都莫名其妙失败!
刺客失手,蛮族溃败!
这废物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!
一旁的谋士躬身道:“殿下,息怒。蛮骨兵败被俘,万一他招供出我们……”
“怕什么!”太子冷哼一声,眼中闪过阴狠之色,“蛮骨是蛮族首领,无凭无据,谁会信他的一面之词?”
“更何况,父皇早就知道李躺平那废物不成器,就算有所察觉,也不会为了一个废物,废了我这个储君!”
谋士犹豫道:“可殿下,李躺平在岭南深得民心,又有赵虎、钱通辅佐,军力、经济日渐强盛,长此以往,必成心腹大患啊!”
太子眼神阴鸷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心腹大患?本殿倒要看看,他能蹦跶到什么时候!”
“既然蛮族杀不了他,那本殿就亲自出手!”
“传我命令,截断岭南所有商路,扣押岭南运往江南的货物,再给岭南周边郡县施压,不许他们与岭南往来!”
“我要断了他的财路,困死他在岭南!”
“另外,备上厚礼,派人送去岭南,就说本殿念及兄弟情,慰问他大败蛮族之功……我倒要看看,这废物敢不敢收!”
谋士眼睛一亮:“殿下高招!截断商路,困死岭南;假意送礼,试探虚实!李躺平若收礼,便是示弱;若不收,便是忤逆殿下,落人口实!无论他怎么做,都落入殿下的圈套!”
太子得意大笑,眼中满是阴狠。
李躺平,你的死期,不远了!
而此刻的岭南王府,李躺平还躺在摇椅上睡得香甜,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,梦到了满桌的点心瓜果。
他完全不知道,太子的屠刀,已经再次高高举起,不仅要截断他的财路,还要置他于死地!
更让他想不到的是,除了太子,另一道身影,也正朝着岭南疾驰而来,目标直指他这个摆烂皇子!
夜幕降临,岭南的月光清冷如水。
一道黑影趁着夜色,从关押蛮骨的地牢中悄然窜出,手中攥着一封染血的密信,朝着长安的方向,飞奔而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