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刮过药园，露水溅到苏辰的靴子上。他站在破屋门口，没进去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歪斜的门。瓦片掉了几块，裂缝还在，但昨晚那种发烫的感觉没了。
他握紧手里的铁棍，转身走上小路。
这条路通向灵院外面，平时没人走。杂草长在石头缝里，踩上去咔咔响。他走路很稳，每一步都差不多长，像是量过一样。手心有点出汗，他抬起右手，用铁棍敲了三下掌心——咚、咚、咚。这是他在提醒自己要清醒，也是压住身体里乱窜的热气。
没走多远，他就觉得不对。
前面路口该有两个守卫换班，现在只有一个。那人站着不动，手按着腰上的木牌，眼睛看着远处的塔楼。另一个直到很久才跑过来，两人说话声音很低，但他听到了“东区”和“测力台”。
他停下，躲到一棵枯树后面，静静看着。
巡逻的人也变了路线。以前是南北来回走，今天却是两队人从东西方向并排走，靠得很近。这不是普通的巡查，是在布防。而且不想让人知道。
他明白原因。
昨晚那一下震动，虽然只是一瞬间，但也惊动了上面的人。他们不敢动手，又不放心，就想借测试看看他是不是有问题，看他还能藏多久。
他冷笑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既然要查，那就来吧。
但他不会让他们轻易看穿。
他绕开大路，贴着墙边走。这条小路是他以前扫药园时踩出来的，窄，隐蔽，连守卫都不来。他一边走，一边打开包袱，拿出另一根铁棍。这根比身上带的短一点，但更重，表面不反光。这是他七岁在祠堂废墟捡到的。他用布慢慢擦了一遍，检查有没有裂痕或奇怪的气息。确认没问题后，绑回腰上。
身体还有点僵。昨晚强行催动血脉，没完全失控，但也伤了自己。肋骨那里一阵阵疼，像里面有东西在拉扯。他没停，只是放慢呼吸，让气息往下沉，压住那股热流。
走到一半，天亮了。
一片青铜符片从天上落下来，带着轻微的风声。它转着圈往下掉，路线有规律地偏，明显被人动过手脚。符片上有灵院的印，边上泛着青光，这种传讯只有高层能用。
他伸手接住。
手指碰到符片的瞬间，一股细小的波动顺着胳膊往上爬。他立刻闭上脑子，把体内那点金光死死压住，不让它冒出来。那波动一闪就没了。
符片在他手里展开，出现一行字：
【马上去东区测力台，参加神兵潜力检测。】
没有署名，但印章下面有一道暗纹，像锁链缠着齿轮——这是监察司直接下的命令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，然后松手。
符片自己烧起来，变成灰飘走了。他没再看，好像刚才只是收到一条普通通知。
可他知道不是。
F级觉醒者，根本不该接到这种命令。普通的测试，一张纸条就够了。而这枚符片，材料特别，路线加密，落地就毁，说明发命令的人不想让别人知道。说明这件事，就是冲他来的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路过一片树林时，风突然变了方向。
原来是北风吹来，带着泥土味，现在变成了西南风，夹着一丝陌生的气息。那味道很淡，像金属生锈混着烧焦的味道，不是灵院已有的任何一种修炼气息。
他顿住脚步，右手又敲了掌心。这次节奏有点乱，但很快恢复。他没抬头，也没乱看，只是左手搭在铁棍上，手指微微用力。
他知道有人在盯他。
不止一个地方。
高塔的窗户帘子晃了一下，快，但他看到了反光。林子里多了两个暗哨的位置，地上灰尘有轻微震动，像是地下机关启动了。最让他在意的，是一只黑羽毛的鸟。
它落在他前面五步远的树枝上，翅膀收着，头偏着看他三秒，然后飞起来，在他头顶绕一圈，往南飞走了。
这种鸟很少出现在灵院。它们一般只在废弃的地方或者战场出现，吃残留的灵气。它的出现就不正常，更奇怪的是它停了整整三秒，不多不少，像是在标记他。
他没理它，继续走。
但他已经清楚：不只是学院高层在查他。
还有别的势力也在看着。可能从昨晚就开始了。他们不出手，也不挑明，就在旁边等他犯错。
他不怕被查。
他怕没人查。
因为没人查，说明没人注意到他。
现在，他们都看见了。
他走过最后一段荒路，踏上主道。
石板路宽，两边种着灵槐，枝叶挂着驱虫灯。路上已经有学生来往，穿着一样的长袍，胸前戴着等级徽章。看到他走来，有人侧目，有人小声议论。
“那是苏家不要的那个？”
“F级觉醒者，怎么往东区去了？”
“听说昨晚药园有异象，不会是他弄的吧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听得清。
他没回应，也没加快，还是一步步走。经过一个胸前挂着C级徽章的学生时，那人故意挡住路，手里玩着一块测力石，笑了一声：“废物也配走这条路？”
他停下。
那人笑容僵住了。
因为他没看对方，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，又看了看对方脚下的地。然后抬脚，轻轻一踩。
咚。
一声闷响传开，那人手里的测力石突然炸开，碎片乱飞。他自己也被震得往后退两步，脸色发白，像是胸口挨了一下。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。
他没说话，绕过去，继续走。
没人敢拦他。
他知道这一脚不会惹事。C级学员，就是仗着人多壮胆。真打起来，连他一棍都接不住。他不用打脸，也不用凶。他只要走过去就行。
他现在的目标不是争口气，是要保持状态。
他在脑子里想测试的流程。
测力台分三步：第一步，武器碰碑，测灵气传导；第二步，全力打一次，看最高强度；第三步，持续输出，看耐力和控制。全程公开，由监察司登记。
他不能太弱。
太弱会被当成误报，可能直接开除，甚至赶出灵院。也不能太强。
太强会被人盯上。一旦表现超过F级，监察司会当场抓人，关起来查。他还没准备好。
所以他必须卡在一个合适的位置。
B级水平最安全。不算厉害，但能撕掉“废物”的标签。既能证明自己进步，又不会太显眼。关键是控制节奏——第一下普通，第二下提升，第三下打到极限就收，做出“勉强合格”的样子。
他已经想好每一步怎么做。
也想好了如果临时加试该怎么应对。
他走过钟楼，穿过拱门，前面就是东区。测力台在广场中间，四周有石栏，上面飘着三块浮碑，分别显示力量、速度、韧性。现在台上没人，但有两个监察司的人在远处亭子里看卷宗。
他站在入口，没进去。
停下来，右手轻轻敲了三下掌心。
咚、咚、咚。
心跳和呼吸对上了，体内的热流也稳了。他睁眼，看向测力台。
阳光照在石台上，有点反光。风吹着旗子，哗啦响。
他知道，接下来每一秒都会被盯着。每一个动作，每一次呼吸，都会被记录。他必须做到完美，不能出错。
他左手抓紧铁棍，右手放下，掌心还留着敲击后的温度。眉骨上的金色疤痕没反应，脑子里的光也安静。
他站直身体，迈出第一步。
脚踩在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音。
第二步。
风从背后吹来，有点压迫感。
第三步。
他没回头，也没加快，还是原来的步子。
第四步。
一道目光从高塔射下来，冷，锐利。
第五步。
他走进广场，离测力台还有三十步。
第六步。
他感觉到空气变重了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慢慢收紧。
第七步。
他抬起左脚，准备踏上台阶。
就在这时，那只黑羽鸦又出现了。
它从南边飞来，翅膀张开，直扑测力台上方的浮碑，爪子里抓着一张破符纸，上面隐约写着一个名字。
他的名字。
他没停步，右脚落下，踩在最后一级台阶边缘。
测力台就在眼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