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灰色皮卡的引擎在剧烈颠簸中发出最后一声闷响,彻底熄火。炎烬猛地踩下刹车,车身在布满碎石的土路上滑出半米,扬起一团呛人的尘土。
他推开车门跳下去,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。后颈的钝痛还没消散,四肢百骸又开始传来熟悉的灼烧感——抑制剂的副作用来了。之前药效松动时只顾着逃亡,没来得及缓解,现在紧绷的神经一放松,痛苦瞬间翻涌上来。
眼前是连绵的低矮土房,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,屋顶铺着破旧的油毡和塑料布,被风沙吹得猎猎作响。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劣质燃料和腐烂食物的混合气味,偶尔有穿着破烂的人影在土房间隙穿梭,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这个外来者。
边荒贫民窟,联邦管控的灰色地带。这里没有中枢城的光鲜亮丽,没有蓝盾卫队的巡逻,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法则——弱肉强食。但对现在的炎烬来说,这里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处。
他扶着皮卡的车门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猩红的眼眸因痛苦而微微眯起。热能异能在体内乱窜,却又被副作用压制着无法顺畅调动,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扎他的经脉。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倒下,必须尽快找个地方藏起来。
炎烬咬着牙,直起身,朝着贫民窟深处走去。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。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,有好奇,有警惕,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——他身上虽然穿着破旧的囚服,但那挺拔的身形和凌厉的气质,一看就不是常年待在贫民窟的人。
“喂,外来的,站住!”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突然从一间土房里冲出来,手里握着一根生锈的钢管,拦住了他的去路,“懂不懂规矩?进我们的地盘,得交过路费!”
炎烬抬眼瞥了他一眼,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。现在的他没力气纠缠,但不代表他好欺负。他抬手,掌心腾起一缕微弱的红白焰光。
壮汉看到焰光,脸色瞬间变了。在边荒,能操控异能的人都不好惹。他咽了口唾沫,握着钢管的手微微颤抖,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:“你……你别以为有异能就能嚣张,我们这里人多!”
“滚。”炎烬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壮汉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怂了,骂骂咧咧地退到了一边。炎烬没再理会他,继续朝着深处走去。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,脚步也越来越虚浮,抑制剂的副作用越来越强烈,眼前的土房开始旋转、重叠。
就在他即将摔倒的时候,一股淡淡的草药味飘进了鼻腔。他顺着气味望去,只见不远处的土房门口,坐着一个老婆婆。老婆婆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,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水壶,正在给路过的人卖水。
炎烬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他看到老婆婆放下水壶,缓缓朝他走了过来。
……
“唔……”
炎烬缓缓睁开眼睛,刺眼的阳光透过土房的破洞照进来,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。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,身上盖着一床带着补丁的被子。周围的环境很简单,只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,还有一个放在墙角的药罐,空气中弥漫着之前闻到的草药味。
“你醒了?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
炎烬转头望去,正是那个卖水的老婆婆。她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根草药,慢慢揉搓着。
“是你救了我?”炎烬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,却发现身体的疼痛已经缓解了很多,体内的热能异能也顺畅了不少。
“先别乱动。”老婆婆按住他的肩膀,语气温和,“你是抑制剂副作用发作,亏得你异能底子好,不然早就没命了。”
炎烬的瞳孔骤然收缩。抑制剂副作用?她怎么知道?
他警惕地盯着老婆婆,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戒备:“你是谁?你怎么知道我是抑制剂副作用发作?”
老婆婆笑了笑,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,显得很慈祥: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不会害你。”她起身走到桌子旁,拿起一个小小的陶瓶,递到炎烬面前,“把这个喝了,能彻底缓解你的副作用,还能帮你稳固异能。”
炎烬没有接,依旧警惕地看着她:“这里面是什么?为什么要帮我?”
“是我自己配的草药,没有毒。”老婆婆把陶瓶放在床边的桌子上,“至于为什么帮你……因为有人让我等你。”
“有人让你等我?”炎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谁?”
“等你身体好点,自然会知道。”老婆婆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身走到墙角,拿起药罐,“你昏迷了一天一夜,肯定饿了,我去给你下点粥。”
老婆婆走出房间后,炎烬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上的陶瓶上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起陶瓶,打开了盖子。一股浓郁的草药味飘了出来,里面的液体呈深绿色,看起来很纯净。
他凑近闻了闻,没有发现有毒的气味。而且,他能感觉到,这草药里蕴含着一股温和的能量,对他的身体没有坏处。炎烬不再犹豫,仰头将瓶里的液体一饮而尽。
液体入口微苦,但很快就化作一股暖流,顺着喉咙滑进胃里,然后扩散到全身。体内残留的灼烧感瞬间消失,乱窜的热能异能也变得温顺起来,被暖流包裹着,一点点稳固下来。
“好东西。”炎烬低声说道,眼底的戒备稍微放下了一些。这个老婆婆不简单,她不仅知道他的情况,还能拿出如此有效的药。她说的“有人让我等你”,到底是谁?
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世,想起了炎氏家族的灭门惨案。难道是父亲的旧部?还是其他反对议会的人?
就在这时,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澜澈的身影。那个冰脸队长,虽然死板,但光明正大。如果澜澈知道议会的阴谋,会站在他这边吗?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否定了。澜澈是联邦的正义标杆,是议会的忠实拥护者,怎么可能会帮他这个“叛国者”?
……
贫民窟外围,磁能悬浮车停在一片隐蔽的沙丘后。澜澈站在车顶,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贫民窟的入口,全息镜片上显示着炎烬的热能残留痕迹——最后消失的地方,就是这里。
“队长,确定炎烬进入贫民窟了吗?”冷轩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起。
“确定。”澜澈的声音冰冷,“热能痕迹在这里消失了。贫民窟是灰色地带,地形复杂,人多眼杂,不适合大规模搜索。夜隼,你在空中侦查,监控所有出入口;磐石,你和冷轩在外围布控,防止炎烬逃跑;我进去找找。”
“队长,太危险了!贫民窟里鱼龙混杂,还有很多异能者和亡命徒,您一个人进去……”冷轩担忧地说道。
“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澜澈打断他的话,“炎烬现在可能还在恢复期,这是抓住他的最好机会。而且,我还有事情要查。”
他要查的,不仅仅是炎烬的下落,还有炎氏家族灭门案的真相。昨天在指挥中心,他刚看到卷宗里“炎氏家族”四个字,通讯器就响了,之后卷宗就被强制关闭了。他能肯定,炎氏家族的灭门,和议会脱不了干系。
澜澈从车顶跳下来,脱下了显眼的黑色战甲,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,将磁能长剑藏在背后的剑鞘里。他调整了一下气息,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外来者,然后朝着贫民窟的入口走去。
刚走进贫民窟,澜澈就感受到了无数道警惕的目光。他无视这些目光,径直朝着贫民窟深处走去。他的磁能探测仪被调到最低功率,小心翼翼地搜索着炎烬的能量痕迹。
走了大约十分钟,他突然停住了脚步。不远处的一间土房门口,坐着一个卖水的老婆婆,正是救了炎烬的那个。澜澈的眉头微微皱起,他能感觉到,这间土房里,有微弱的热能波动——和炎烬的能量波动很像。
他不动声色地朝着土房走去,假装要喝水。“老婆婆,给我来一碗水。”
老婆婆抬起头,看了澜澈一眼,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。她拿起一个破旧的碗,从水壶里舀了一碗水,递了过去:“一个信用点。”
澜澈接过水,付了信用点,一边喝水,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土房。土房的门是关着的,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。但他能确定,里面的热能波动,就是炎烬的。
“老婆婆,这里面住的是谁啊?”澜澈状似随意地问道。
“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,生病了,在里面休息。”老婆婆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丝毫破绽。
澜澈的眼神冷了下来。他能感觉到,老婆婆在撒谎。这个老婆婆的气息很平稳,不像是普通的老人,反而像是一个隐藏了实力的异能者。
他放下碗,刚要动手推开房门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。“就是他!就是这个外来者,刚才在外面鬼鬼祟祟的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,正是之前拦住炎烬的那个壮汉。
澜澈转头望去,只见壮汉带着十几个拿着武器的人,朝着他冲了过来。“小子,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打听东打听西,活腻歪了?”
澜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没想到,会被这些人缠住。他看了一眼土房的房门,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。如果在这里和他们发生冲突,肯定会惊动炎烬,让他跑掉。
“让开。”澜澈的声音冰冷,带着一丝威压。
“让开?凭什么?”壮汉狞笑一声,挥了挥手,“兄弟们,给我上,把他废了!”
十几个拿着武器的人立刻朝着澜澈冲了过来。澜澈没有废话,侧身躲过第一个人的攻击,反手一拳砸在他的胸口,将人砸得倒飞出去。他的动作干净利落,虽然没有穿战甲,没有使用磁能,但凭借着基因强化的体能,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“砰砰砰!”
几声闷响过后,十几个拿着武器的人都倒在了地上,哀嚎不止。壮汉看到这一幕,吓得腿都软了,转身就想跑。澜澈抬手一抓,一道微弱的磁能从指尖射出,缠住了壮汉的脚踝,将他拉倒在地。
“滚。”澜澈的声音冰冷。
壮汉连滚带爬地跑了。澜澈转头看向土房的房门,却发现房门已经打开了,里面空无一人。炎烬,跑了。
他快步冲进土房,只看到床上的被子凌乱地堆着,桌子上放着一个空的陶瓶。空气中,还残留着淡淡的草药味和炎烬的热能痕迹。
“老婆婆,你把他放跑了?”澜澈的眼神冰冷地盯着门口的老婆婆。
老婆婆笑了笑,脸上依旧是慈祥的表情:老婆婆没有回答,只是慢慢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贫民窟昏暗的天空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:
“风要起了……沙子迷了眼的时候,是该揉一揉,还是该停下来,看清楚路再走?”
她转过头,目光落在澜澈胸前的蓝盾徽章上,那眼神不像看一枚荣耀的象征,倒像在看一枚沉重的枷锁。
“……年轻人,有些路,走得太快,是会踩空悬崖的。”“你到底是谁?”澜澈的声音充满了怒意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老婆婆转身走进土房,拿起墙角的药罐,“重要的是,你该醒醒了。你坚守的正义,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正义。炎氏家族的真相,就在你的眼前,就看你敢不敢去看了。”
炎氏家族?
澜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这个老婆婆,竟然也知道炎氏家族?
他刚要追问,老婆婆却突然消失在了土房里,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:“有缘再见,年轻人。记住,不要被表象迷惑,真相往往隐藏在黑暗里。”
澜澈冲进土房,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,只有一扇打开的后窗。他走到后窗旁,朝着外面望去,只看到一条狭窄的小巷,巷子里空无一人。
他握紧了拳头,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疑惑和决心。炎氏家族的真相,到底是什么?这个老婆婆,和炎烬是什么关系?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提醒他,他坚守的正义是假的?
澜澈转身走出土房,朝着贫民窟的出口走去。他知道,这次又让炎烬跑了。但他也知道,自己离真相,又近了一步。
而另一边,炎烬已经顺着小巷,跑出了贫民窟,钻进了一片茂密的戈壁丛林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贫民窟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。那个老婆婆,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澜澈,这一切都太巧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半块玉佩,指尖摩挲着上面的刻痕。不管那个老婆婆是谁,不管“有人让我等你”指的是谁,他都知道,自己的复仇之路,不再是孤军奋战。
而他与澜澈的命运,也因为这次的“擦肩而过”,变得更加紧密地交织在一起。下一次相遇,他们会是敌人,还是……同路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