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不言精神控制艺人实录”这个词条,像坐了窜天猴一样直冲热搜榜首,后面跟着一个猩红的“爆”字。
点进去,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视频被营销号疯狂转发。
昏暗的练习室里,宋不言眼神空洞,像个没有感情的AI,手里慢条斯理地摆弄着几根训练用的绳索,嘴里幽幽地念着:“抬左脚……对,慢半拍,跟上我的节奏。”而画外音,是陆昭被处理得略显机械的、反复重复同一句歌词的声音。
这画面,配上阴间滤镜和诡异的BGM,恐怖片氛围瞬间拉满。
评论区直接上演了一出现实版“釜山行”,无数“正义”的网友涌入,唾沫星子能淹死一头鲸。
“家人们,谁懂啊!这哪里是带艺人,这分明是养蛊!”
“前面的姐妹别走,这哪里是养蛊,这特么是现实版《楚门的世界》,陆昭快跑!”
“细思极恐,她手里那几根绳子,不就是提线木偶的线吗?原来我们哥哥只是个傀儡!”
林曼姿等的就是这个时刻。
她像个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立刻甩出一份伪造的心理评估报告,标题起得比恐怖小说还吓人——《关于艺人陆昭疑似遭受非法精神干预的紧急通报》。
红头文件格式,配上几个不知从哪儿抠来的专家签名,唬得2G网速的吃瓜群众一愣一愣的。
紧接着,她联合早就看宋不言不顺眼的对家公司老总魏枭,一纸诉状捅到了广电,要求立刻禁演宋不言参与策划的所有节目,声称要“保护青少年身心健康,抵制行业不正之风”。
一时间,山雨欲来风满楼。
陆昭被公司几个高层堵在办公室里轮番轰炸,手机被各路人马打得快要自燃。
而风暴中心的宋不言,正把自己缩在宿舍的懒人沙发里,面无表情地刷着微博。
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,像一把把淬了毒的飞刀,精准地扎向她。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,明明抖得像帕金森,却固执地不肯停下。
这一次,她心里那个专职吐槽的弹幕小人罕见地失声了。
良久,她才用一种近乎气音的音量,问向虚空中的阿木:“我是不是……真的搞错了?用这种方式,是不是太过了?”
一只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过来,是阿柴。
它嘴里叼着一小块硬纸片,边缘带着烧焦的痕迹,小心翼翼地放在宋不言的手心。
宋不言低头,借着手机屏幕的光,隐约看到上面残留的几个字:“系统协议第7条:宿主行为……不得……暴露金手指……”
原来如此。
她不是错了,她是玩脱了,不小心掀了桌子的一角,让别人窥见了规则之外的力量。
距离直播晚会只剩下最后48小时。
导演组的紧急通知比催命符还准时:陆昭的表演曲目,改为一首四平八稳的安全歌曲,取消所有舞蹈和创新编排,主打一个“不出错就是胜利”。
宋不言像一阵风冲进排练厅,却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场景。
助理小舟正撅着屁股,偷偷用记号笔在地板上描画着一个个复杂的牵引点位,那正是她为陆昭设计的“提线步”的走位。
“他没换歌。”小舟看见她,抬头抹了把汗,眼睛亮得惊人,“他说这是原则问题。他还把舞步全改了,说要跳……‘她教我的那段’。”
宋不言瞬间愣在原地,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攥住,酸涩又滚烫。
下一秒,她转身狂奔向后台最深处的仓库,在一堆落满灰尘的旧道具里,翻出了师父留给她的那个老桐木箱。
箱子打开,里面静静躺着一套微型提线木偶,巴掌大小,眉眼五官,竟与少年时期的陆昭有七八分神似。
她的指尖轻抚过傀儡身上光滑的关节,感受着那精巧的结构和传承的温度,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:“你们说我操控?好啊……这次我不控人,我控我自己。”
当晚,她登录了许久未用的系统商城,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道具中飞速扫过,最终停留在一个价格高昂到让她肉痛的物品上。
她咬碎了后槽牙,几乎是砸锅卖铁地兑换了那个道具——【临时舞台共感链接器】。
物品说明言简意赅:可将宿主本人的精细动作,以神经信号的方式,同步至半径一百米内的指定目标肢体上,有效时间三分钟。
备注栏里还有一行小字,仿佛带着一丝系统的嘲讽:“本道具仅供非遗艺术表达及残障人士辅助使用,请宿主遵纪守法。”
遵纪守法?去他的遵纪守法!
宋不言对着镜子,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最繁复的操偶手势,直到整条手臂都开始抑制不住地酸麻颤抖。
她嘴里默念的,不再是冰冷的指令,而是师父曾经教她的话:“这不是提线,是引路。我们不是神,我们只是那个在黑暗中为舞者点亮一束追光的人。”
晚会前夜,气氛紧张到凝固。
林曼姿丧心病狂地带着几个保安,以“清除危险舞台物品,保障艺人安全”为名,强行搜查了所有后台道具间。
一片混乱中,小舟趁人不备,眼疾手快地将那个小小的木偶塞进了主音响背板的夹层里,心脏跳得像打鼓。
凌晨两点,暴雨倾盆。
宋不言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是一条匿名短信,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B区消防通道,C13号储物柜,有人会给你一张通行证。”
她披上外套,冒着被保安发现的风险,如鬼魅般穿行在空无一人的走廊。
雨点砸在玻璃窗上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
廊灯的阴影下,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伫立,是秦决。
他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没有扣好,任由夜风灌入,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文件。
“删了它。”他把文件递过来,声音比外面的雨夜还冷。
宋不言借着昏暗的光看清了,那是一份法院的受理单,关于申请对她进行强制性心理健康干预评估。
申请人,林曼姿。
一旦生效,别说进场,她可能会被直接送进精神病院。
“否则明天,你连进入场馆的资格都没有。”秦决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。
她怔住了。
“我不是在帮你,”他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,转身准备离开,走到一半却又顿住,侧过脸,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冷硬的线条,“我只是不想看一场好戏,还没开场,就被一个烂剧本给毁了。”
雨滴顺着屋檐的缝隙落在他宽阔的肩头,像一颗颗断了线的珠子。
宋不言死死攥着那张通行证和被秦决动用关系撤销掉的受理单回执,冰冷的纸张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她抬起头,望向远处被雨幕笼罩却依旧灯火通明的巨大场馆,低声对着空气,也对着自己说道:“阿木叔,听见了吗?今晚,咱们不救人……咱们炸场。”
夜色深沉,场馆外的巨幅电子屏上,直播倒计时的数字无声跳动。
后台,导播台前一片忙碌,耳机里传来导演冷静而有力的指令,混杂着电流的滋啦声。
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做着最后的设备调试,空气中弥漫着汗水、香氛和一种名为“期待”的躁动。
主舞台的灯光已经就位,暗沉的舞台下,是已经开始涌入的观众,他们的低语和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点,汇聚成一片涌动的星海。
距离陆昭登台,还有最后十五分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