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策没有留在绛雪轩,整夜宿在书房。
林止找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
昨日上官昭雪回宫遇刺的消息,他第一时间收到了,而且连夜带着御林军搜查布防,这番动作是必须的,也不免让王城陷入了人心惶惶。
“他知道上官昭雪怀孕了。”
姬策眼下乌青有些重,明显没有休息好。
林止道,“臣已经加强布防,王上不必担忧。”
“你知…道。”
姬策撑着椅子站了起来,身体却一下子失衡。
林止箭步而上,“王上!”
“无妨”,姬策抬起手,“起太猛了。”
林止面露担忧,真是鲜少见到姬策如此。
姬策设想了一下昨日上官昭雪若是真的出事,一尸两命,他不知道他能不能继续忍耐。
“绾绾说的对,本王即便牺牲掉自己,也未必能让他放下猜疑。他禁足母后,又派刺客潜入广陵伤害我的人,我的孩子,呵呵。”
他到底,还在期待什么呢?
他尊其为天子,为兄长,他的天子和兄长却时刻将他当成眼中钉和死敌,恨不能除之而后快。
林止唯一遗憾的就是不能和姬策一起回皇城,上官昭雪,现在还有王上的孩子,却是王上的牵挂,他将这两个人保护好了,也能让王上心安。
要将自己兄长视为仇敌去对待,对姬策来说,的确很难。
“事已至此,王上不必过多思虑。”
林止道。
其实他何尝不是等到失去安宁之后才那么后悔的,忠诚和让步只是换来更加果断的杀戮,如果当初,如果…
心脏突然被一记重锤,林止早已缝合的伪装的十分安定的神情被撕开了,原来,有那么的疼…
安宁。
安宁。
安宁。
这个当初在他的人生以为只是划下浅淡一笔的女子,让他又承受了一番当初无力保护至亲的痛苦,那种痛远不比现在。
现在的他,远比以前更强大。
可是这样的他,还是没有保护好她。
姬策能看出他在想什么,想不到的只是,林止已经爱上安宁了。安宁活着的时候不知道,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。
曾经林止有多么为自己的无力保护至亲而痛苦,现在就有为失去她的痛苦加上十倍不止。
林止浑身僵硬,生生忍下了那种钻心之痛。
紫宸殿
姬渊满头冷汗的惊醒。
顾明廷就坐在下面,手里捏着一封信,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”,姬渊捏着眉心坐直了,“看完了吗。”
“独松关。”
顾明廷敲了敲信纸,语气笃定,“关隘东西有高山幽涧,南北有峡谷相通,是江南的咽喉,兵家必争之地。”
“独松关,你以为朕想不到吗?”
姬渊淡淡一笑道。
顾明廷耸耸肩,“臣想不到有其他一举能攻下江南的地方,不如皇上教教臣?”
“我们能想到的,姬策一定会想到。”
姬渊道。
“是”,顾明廷微眯起眼睛,“所以皇上想要除掉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,跟攻独松关的难处差不多。”
“这还不是要怪你的未婚妻?”
姬渊冷冷笑道,“若不是她多言,姬策不会留下那个孩子。”
“绾绾不过是说了实话”,顾明廷道,“这个孩子有和没有,广陵王之罪都落实了。倒是皇上着急对付一个连影儿都没有的孩子,太滑稽了罢?”
“既然大燕不会再有广陵王,那这个孩子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?”
姬渊道,“依他的资本,他要是想算计太简单了。他既然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不应该是他惦记的,这个孩子也没有留下的理由,难道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吗?”
“是啊,很简单。”
顾明廷嘲讽的勾唇。
可是,姬策从来没有想过要算计你。
“倒是,明廷,你这个未婚妻要好好的管管了。”
姬渊苦口婆心道。
“臣的未婚妻是什么样子,臣很清楚,就不劳皇上费心劝臣了。”
顾明廷挑了挑眉,“既然皇上想到绾绾会那么做,当初又何必挖这么大一个坑让她跳呢?这天下的好事不是皇上能一个人占尽的,皇上既然愿意这么做,就该想到后果。”
“朕不过随口说说的。”
姬渊道。
“听不出来。”
顾明廷好好的将信纸给他放在桌上了,“臣回去拟好文书让人送过来,臣告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