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。”
茶壶应声落地,霎时间四分五裂,碎片与未沏的茶叶狼藉一地。
叶长离耳边传来一声低柔轻语,还未反应过来,她便被轻轻揽住,落入一个带着晨间寒露气息的怀抱。
怔愣了片刻,叶长离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,瞬间僵硬得不知所措。
她下意识地想挣脱,却发觉那环在她腰间的手稍稍收紧了一分。
“别动。”萧肃的声音低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。
“师……师兄?”叶长离声音有些发颤,连自己也听出了几分慌乱。
衣衫单薄,叶长离能清晰地感受到肌肤间传来的温热气息,那气息从贴近的胸膛传递过来,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真实感。
若是此刻有天光漏进,便能瞧见她的双颊早已染上绯色,炙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。
“伤口。”
萧肃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如呢喃,带着微微的热气轻拂过叶长离的耳边。
她只觉耳根瞬间滚烫,那一丝燥热从耳尖一路蔓延至脖颈,几乎将她整个人浸入其中。
“啊?”叶长离怔愣间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,脑中一片混乱,甚至未曾听清他方才说了什么。
萧肃垂眸,目光冷静却带着一抹隐隐的无奈,“伤口裂开了。”
理智渐渐回笼,叶长离这才惊觉,方才因一时恍惚,竟不慎撞上了屋内屏风的尖锐边角。
此刻,她的右肩已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。
“嘶——”叶长离后知后觉,吃痛的捂上右肩,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片。
见叶长离终于从失神中清醒过来,萧肃紧锁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。他轻轻放开了紧握着她手臂的手,随后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掏出一个釉色温润小瓷瓶。
“正好换药。”萧肃言简意赅,说罢便向叶长离房中走去。
“唉,师兄!”叶长离想要阻止,可为时已晚,萧肃一只脚已经迈进了房中,她无奈只好跟上去。
九牙山上的小院都长得大差不差,她也从未精心布置过,和数年前无所差别,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,萧肃在房中环视一圈,目光还是落在了叶长离身上。
两人相视无言,都在等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,叶长离干瞪眼了许久,萧肃似乎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。
师兄到底想要干什么?他今日所作所为,确实和以往不同,但又有些若即若离,叶长离有些捉摸不透他的想法。
但如此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——
“多谢师兄,我待会就给自己换药。”叶长离说着,伸手去接萧肃手中的药瓶。
但萧肃却不着痕迹躲过了。
“师兄?”叶长离有一瞬间的茫然。
“我帮你上药。”萧肃平静的说道。
“不用!我自己来就行!”叶长离几乎是脱口而出,可耳后又悄然爬上一层薄红。
师兄帮她上药,那不就是肌肤相亲!该不会师兄也有那样的意思吧……叶长离一时有些头昏脑热。
萧肃不知叶长离心中这些百转千回,他只坦然道:“背后的伤口,你自己怎么上药?”而后又很平静的接了一句,“我再帮你渡些灵气,好得快些。”
他的语气中没有半分冒犯或轻浮,反倒显得极为认真,叶长离却因为自己的慌乱而更觉不自在,仿佛只有自己被那些理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缠绕困扰,而萧肃却置之度外,不沾染一分。
叶长离有些不甘心,于是她试探性的说道,但声音却声若蚊蚋 :“这不好吧,毕竟,男女授受不亲……”
萧肃闻言怔愣了片刻,却面色不改,“从前不都如此吗?”
从前……师兄所言的从前,大抵是在连云山的变故发生之前,那时候他们确实非常要好,只是现在再提起那段时光,叶长离只觉遥远的不似从前,而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“那现在呢?现在我们应当如何?”叶长离追问道,迫切的想听他说出答案。
萧肃无奈轻叹一声,声音一如往常平淡,“如从前那般便好。”
听得此言,叶长离倒是回过味来了,小时候他们互相疗伤上药也是常有的事,想来师兄如今这般,或许是因为师姐无恙归来,他就此放下了心中的芥蒂,对待她的态度渐渐回到从前罢了。
若是这样,倒也算一件好事。
但她真的希望如此吗?只是如此吗……
叶长离张了张嘴,想再辩驳什么,可最终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“好……好吧。”
萧肃闻言,只是微微点头,随手将瓷瓶放在榻上,又转身去取干净的布巾和清水。布巾湿润的水声轻轻响起,伴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等他回过身时,却见叶长离仍站在房间中央,神情有些落寞。
他也不催促,只淡淡道:“坐下吧。”
“哦,好。”
叶长离依言在塌边坐下,背对着萧肃,双手不自觉地揪紧了衣角,指节泛白。
房间内一时安静得只剩下水滴滑落的细微声响,她可以感受到萧肃的气息越来越近,混合着冷松与草药的味道带着一丝清冽,似乎让人安心,却又让她无端地紧张。
萧肃将她如瀑的长发揽至胸前,叶长离的脊背瞬间绷,此时后肩的贯穿伤也隐隐有血迹渗出,萧肃眉头微皱,手上的动作也快了几分。
可他的手刚抬起,却犯了难,气氛一度凝滞,好在叶长离及时反应了过来。
“我自己来!”
说罢叶长离解开衣带,将外衫褪至肩下,只露出一小块肌肤。
萧肃也不再耽搁,揭开浸透的纱布,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,鲜红的血迹在白如凝脂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刺目而狰狞。
先前条件简陋,只能简单处理,现下看来伤口恢复的情况并不乐观。
或是青风一击灌注了他全部的灵力,又或是走了什么旁门邪道,现在已不得而知。
萧肃取了沾湿的布巾,缓缓的擦拭血迹,动作轻柔至极,布巾在肩头拂过,带起一丝微凉的触感,连水滴滑落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直到清水被彻底染红,才堪堪见得伤口本来的面目。
“会有些疼,忍一忍。”
萧肃打开瓷瓶,取出一抹淡绿色的药膏,药香清冽,带着一丝草木的微苦。他用指腹拈了些许药膏,动作极其轻缓地敷在伤口上。
就在触及的一瞬间,叶长离肩膀禁不住的瑟缩一颤。
“很疼吗?”萧肃的动作停顿了一下,语气中隐隐带着一丝关切。
“嗯。”叶长离微微点头。
但奇怪的是,明明伤口很疼,却又感觉痒痒的。
叶长离紧抿着唇,目光落在榻前,极力让自己忽略背后那灼人的气息。
“这是淮庸新研制的药膏,比寻常的要疼些,但药效更好。”萧肃耐心的解释着,他没有停下动作,手指继续在她的肩头轻缓地涂抹着。
药力缓缓渗入伤口,叶长离的额头渐渐沁出一层薄汗,却又努力维持着平静,房间里静得出奇,只剩下药香弥漫的清洌味道,与两人轻缓交错的呼吸声。
而疼痛的感觉逐渐清晰,像是从伤口深处一点点向四肢蔓延开来。叶长离紧咬着下唇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。
对于她而言,忍痛早已是家常便饭,可这一次,却莫名有些不同。或许是那药膏的效力,或许是身后那人带着几分无言的专注,让她心中平添了一丝异样。
……
“好了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萧肃的声音再度传来,将她有些恍惚的意识拉了回来。
“多谢师兄,剩下的我自己来吧。”
叶长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竟比之前还要虚弱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