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枫苏醒的消息,像一阵风,悄悄吹出了雨林。
最先知道的是国异局。
西南分局的负责人郑建国,在事件发生后的第十天,就收到了线报。线报很简略,只说黑苗寨发生大规模冲突,隐曜组织出动近百人,界门曾短暂开启又关闭,伤亡惨重。
“林枫呢?”郑建国第一时间问。
“下落不明。”线报说,“有人看见他从界门里掉出来,重伤濒死。之后黑苗寨封锁消息,具体情况不清楚。”
郑建国眉头紧锁。林枫是他看好的苗子,年轻,有潜力,身世特殊,而且和隐曜有死仇——这样的好棋子,可不能就这么折了。
他立刻派人去查。但黑苗寨的位置太偏,雨林环境太复杂,派去的人花了半个月才摸到寨子附近,却发现寨子已经空了。
“搬迁了。”探员回报,“看痕迹,走了大概十天。人数在六十左右,有伤员,行动缓慢。方向是西南。”
郑建国在地图上标出位置,画了一条线:“追。但不要惊动他们,远远跟着,确认林枫的死活就行。”
“是。”
另一条线,来自古武界。
青城派,后山静室。
柳白跪在师父清虚真人面前,神色焦急:“师父,玄诚师兄传讯,说林枫道友重伤濒死,体内有剧毒和彼岸污染,需要解毒丹和疗伤圣药。求师父开恩,赐药!”
清虚真人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,面容清癯,眼神温和。他听了柳白的话,沉吟片刻:“玄诚现在何处?”
“在西南黑水雨林,正护送黑苗寨搬迁。”
“林枫的伤势,具体如何?”
“经脉尽断,气海枯竭,识海受损,剧毒蚀体,彼岸污染深入骨髓。”柳白把玄诚传讯里的描述复述了一遍,每说一个词,脸色就白一分。
清虚真人听完,叹了口气:“这种伤势,能活下来已是奇迹。想治好……难。”
“但总得试试!”柳白叩首,“师父,林枫道友在古武交流会上救过弟子一命,后来又在栖凤坡助我青城派破解隐曜阴谋。如今他落难,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!”
清虚真人看着他,缓缓点头:“知恩图报,是应该的。这样吧,你带一瓶‘九转还丹’,三颗‘清心祛毒丸’,去西南走一趟。但记住,不要张扬,不要暴露身份。现在古武界暗流涌动,隐曜耳目众多,别给药没送到,反而给林枫惹来杀身之祸。”
柳白大喜:“谢师父!”
他起身要走,清虚真人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“师父还有何吩咐?”
“见到林枫后,你仔细观察。如果他的彼岸污染已经深入神魂……那丹药只能治标,不能治本。到时候,你问问他,愿不愿意来青城派后山‘洗心池’一试。”
柳白一愣:“洗心池?那不是……”
“洗心池能洗去神魂污秽,但对修为损伤极大,且痛苦无比。”清虚真人说,“历代只有犯下大错、需要洗心革面的弟子才会进去。但林枫的情况特殊,彼岸污染若不根除,迟早会侵蚀心智,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。洗心池,是他唯一的机会。”
柳白脸色凝重: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“是!”
柳白退下后,清虚真人独自坐在静室里,看着墙上的太极图,久久不语。
“彼岸血脉,界门封印,隐曜野心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这世道,要乱了啊。”
第三条线,来自隐曜。
地下密室里,墨先生跪在一个黑影面前。
黑影背对着他,看不清面容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。但光是这个轮廓散发出的气息,就压得墨先生喘不过气。
“所以,林枫没死?”黑影开口,声音很奇特,像是好几个人在同时说话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“是。”墨先生低头,“最新情报,他已经苏醒,但修为尽废,重伤未愈。黑苗寨正在搬迁,玄诚道士和苏婉清陪在身边。”
“修为尽废……”黑影重复了一遍,“你确定?”
“线报是这么说的。他从界门里掉出来时,经脉尽断,气海枯竭,识海受损。这种伤势,就算活下来,也废了。”
黑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能大意。”他说,“林枫这个人,很邪门。多少次我们都以为他死定了,他却总能活下来,而且每次活下来,都会变得更强。”
墨先生不敢接话。
“派人去确认。”黑影下令,“如果他真的废了,就找个机会,斩草除根。如果没废……那就更要尽快除掉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黑苗寨搬迁的事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墨先生眼中闪过厉色:“属下明白。斩草不除根,春风吹又生。”
“去吧。”
墨先生退下后,黑影转过身。密室里有微弱的光,照出他半边脸——那脸上布满黑色的纹路,和林枫身上的纹路很像,但更深,更密。
他走到墙边,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。地图上,十几个红点标出了不同的位置,每个红点旁边都写着一个名字:昆仑、长白、青城、武当、龙虎山……
而在这些红点外围,有几十个黑点,像一张网,把这些红点包围起来。
黑影伸出手,手指点在地图中央——那是中原的位置。
“快了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等界门计划重启,等‘那位’降临……这天下,就该换主人了。”
三条线,三个方向,都在往西南雨林汇聚。
而此刻的搬迁队伍,对此一无所知。
他们走得很慢,一天只走二三十里。伤员要照顾,老人孩子要迁就,还要防备雨林里的毒虫猛兽。幸好玄诚经验丰富,提前准备了驱虫药和解毒草,才没出什么乱子。
林枫的情况在慢慢好转。能坐得更久了,能说更多话了,甚至能在别人搀扶下走几步。但他的身体还是很虚弱,走不了多远就得休息。
这天中午,队伍在一片溪流边休息。苏婉清扶林枫坐下,递给他一个竹筒。
“喝点水。”
林枫接过,喝了一口。水很清甜,带着山泉特有的凉意。
“还有多久到新寨子?”他问。
“长老说,大概还要五六天。”苏婉清在他身边坐下,“到了新地方,先帮你把毒解了,再慢慢调养身体。”
林枫点点头,看着溪水发呆。
“在想什么?”苏婉清问。
“在想……”林枫顿了顿,“我昏迷的时候,做了很多梦。有些梦很清晰,像真的发生过一样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我梦见我在一个很黑的地方,周围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。那些眼睛有的很贪婪,有的很好奇,有的很……亲切。”
苏婉清心里一紧。她知道,那可能不是梦,是林枫的彼岸血脉在作祟。
“还梦见,有人跟我说话。”林枫继续说,“说我的路还没走完,说我还有事要做。”
“那是好事啊。”苏婉清强笑道,“说明你命不该绝,老天爷还给你留着任务呢。”
林枫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你安慰人的水平,有待提高。”
苏婉清也笑了:“那你教教我?”
两人正说着,阿木跑过来,神色紧张:“林枫大哥,苏姐姐,长老请你们过去一趟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有人在跟踪我们。”阿木压低声音,“今天早上,阿爸在后面的林子里发现了陌生人的脚印。不是寨子里的人的,也不是野兽的。”
林枫和苏婉清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他们找到长老时,玄诚也在。长老脸色很难看:“脚印很新,是今天早上的。对方人不多,大概三四个,但都是练家子,脚步很轻,轻功不错。”
“隐曜的人?”玄诚问。
“十有八九。”长老说,“他们不甘心,想确认林枫的死活,或者……想补刀。”
林枫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们的目标是我。如果我跟队伍分开,他们应该会追我,不会为难寨子。”
“不行!”苏婉清立刻反对,“你现在这样,一个人走等于送死!”
“但寨子不能因为我再死人。”林枫很平静,“已经死了三十多个了,够了。”
长老摇头:“林小兄弟,你这话说得不对。寨子欠你的,不是一条命两条命的事。你是为了我们才变成这样的,现在抛弃你,我们成什么了?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长老打断他,“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我们虽然伤兵满营,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他们敢来,我们就敢打。”
玄诚也说:“林道友,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养伤。其他事,交给我们。”
林枫看着他们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他知道,再说什么都是矫情了。
“那就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客气啥。”阿木拍拍胸脯,“林枫大哥,你好好养伤。等你好了,还得教我本事呢。”
众人散去后,玄诚单独留下来。
“林道友,有件事得跟你说。”他神色严肃,“贫道刚才又给你把脉,发现你体内的剧毒……扩散速度加快了。照这个趋势,最多还能撑半个月。”
林枫点点头,好像早就料到了。
“所以,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新寨子,然后立刻出发去青城。”玄诚说,“路上可能会遇到截杀,可能会很危险。但没办法,这是唯一的路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枫说,“道长,有劳了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玄诚走后,林枫一个人坐在那里,看着溪水。
半个月。
时间不多了。
他摸了摸胸口,那里有一道疤——是被高瘦男子的黑针扎的。毒素就是从那里开始扩散的。
得快点好起来。
至少,要在毒发之前,把该做的事做完。
他闭上眼睛,开始尝试运转功法。
很艰难。经脉断了大半,灵气运行起来磕磕绊绊,像在布满碎石的河床上淌水。但至少,能运行了。
虽然慢,虽然痛,但能运行,就有希望。
远处,林子里。
三个黑衣人藏在树后,用望远镜观察着溪流边的队伍。
“确认了,林枫还活着。”一个黑衣人低声说,“虽然看起来很虚弱,但确实活着。”
“修为呢?”
“看不出来。但他连走路都要人扶,估计真废了。”
“墨先生的意思是,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”
“那就今晚动手。趁他们扎营休息时,摸进去,一刀了结。”
“小心那个道士,他不好对付。”
“放心,我们有准备。”
三人悄然后退,消失在林子里。
他们没注意到,在他们头顶的树冠上,一只灰扑扑的小鸟歪了歪头,然后振翅飞走,飞向溪流边的营地。
小鸟落在阿木肩上,叽叽喳喳叫了几声。
阿木脸色一变,立刻去找长老。
“长老,灰雀说,林子里有三个人,在商量今晚要动手,目标是小枫哥。”
长老眼神一厉:“来得正好。通知所有人,今晚……我们给他们准备一份大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