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守！守就是等死！”赵伯的低吼压过了岩蛙逼近的“咕呱”声，他的目光在周围黑暗中迅速扫视，“东北边，那只落单的，和后面那只有段距离！从那里冲！进林子！”

阿芷瞬间明白了赵伯的意图。东北方向，一只灰黑色岩蛙正从一块岩石后缓缓爬出，而它侧后方十几米外，另一只更大的暗绿色岩蛙还在灌木丛边缘。两只岩蛙之间，有一片相对平坦、长满低矮蕨类的坡地，宽度勉强够两三人并行，再往前就是更加茂密幽暗的针阔混交林。

这是唯一的、稍纵即逝的缺口！

“老莫！背紧浩子！跟紧我！”阿芷厉喝一声，右手抽出猎刀，左手将即将燃尽的火把猛地掷向东北方那只灰黑岩蛙的脸！

火把在空中翻滚，火光划破黎明前的黑暗。那只岩蛙下意识地偏头躲闪，动作微微一滞。

就是现在！

“冲！！”

阿芷如同离弦之箭，率先朝着那个缺口猛冲过去！她的目标不是岩蛙，而是岩蛙侧后方那片密林！老莫怒吼一声，将浩子在背上颠了颠，双手反托住他的腿，紧随阿芷之后，爆发出与他年龄不相符的冲刺速度。赵伯挥舞着柴刀，红着眼睛断后。

他们的突然暴起突围，显然出乎了岩蛙的预料。这些习惯于潜伏、弹跳突袭的猎手，对猎物主动冲向它们之间的空隙显得有些措手不及。东北方那只灰黑岩蛙刚避开飞来的火把，就见阿芷已如风般从它侧翼三四米外掠过，它急促地“咕”了一声，粗壮的后腿猛地蹬地，庞大的身躯横向弹跳，试图拦截，同时长舌如鞭子般甩出，抽向跑在第二的老莫和浩子！

“低头！”老莫听到风声，来不及看，本能地向前一扑，连同背上的浩子一起，重重摔倒在蕨类丛中，险险避过了横扫而来的长舌！粘稠腥臭的唾液滴落在他们身旁的叶子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腐蚀声。

阿芷已经冲到了缺口边缘，回头看到老莫摔倒，心中一紧，但脚步不停，反而加速冲向那只更大的、从侧面灌木丛扑出的暗绿色岩蛙！她不能停，必须为老莫和浩子打开通往树林的道路！

那只暗绿色岩蛙显然更加凶悍，见阿芷迎面冲来，不退反进，后腿一蹬，庞大的身躯带着风声凌空扑起，巨口张开，长舌如同标枪般直刺阿芷面门！

阿芷瞳孔骤缩！这么近的距离，几乎无法闪避！她猛地向侧前方翻滚，不是后退，而是冒险滚向岩蛙的腹下区域！长舌擦着她的头皮掠过，带走几缕发丝。她翻滚中猎刀向上狠撩，刀刃划过岩蛙相对柔软的腹部皮肤，带出一溜暗绿色的粘液！

“呱！”岩蛙吃痛，落地时身体失衡，踉跄了一下。

就是这短暂的踉跄！阿芷已经滚到它身侧，一跃而起，头也不回地继续冲向树林！她没有恋战，她的任务是开路！

“老莫！快！”赵伯此时已经赶到摔倒的老莫身边，一边用柴刀格开灰黑岩蛙再次探来的长舌，一边奋力将老莫和浩子从地上拉起来。

老莫嘴角溢血，但护着浩子的手臂丝毫未松。他借力站起，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树林边缘，以及已经冲进去的阿芷的背影，咬紧牙关，背着浩子，跌跌撞撞地继续前冲！

灰黑岩蛙见两次攻击落空，猎物就要逃入对它来说行动相对不便的密林，似乎被激怒了。它不再使用长舌，而是四肢发力，猛地向前一窜，张开巨口，直接朝着断后的赵伯噬咬过来！那速度比弹跳稍慢，但更难以预测，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瞬间笼罩了赵伯的后背！

“赵伯小心！”刚刚冲进树林边缘的阿芷回头看到这一幕，惊骇大喊。

赵伯听到风声，知道躲闪不及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！他没有试图完全躲开，而是就着前冲的姿势猛地向前一扑，同时将手中的柴刀反手向后，用尽全身力气，朝着岩蛙大张的口腔内狠狠捅去！

“噗嗤！”柴刀深深刺入岩蛙柔软的口腔上颚！

“咕呃——！！！”岩蛙发出了痛苦至极的闷吼，噬咬的动作猛地僵住，疯狂甩头，试图甩掉口中的异物和剧痛。暗绿色的血液混合着粘液从它嘴角喷涌而出。

赵伯则被岩蛙前冲的惯性带倒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，柴刀脱手留在了岩蛙嘴里。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但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——刚才躲避时可能扭伤了，或者被岩蛙的牙齿刮到。

“赵伯！”老莫见状，目眦欲裂，想折返回去。

“别管我！带浩子走！进林子深处！快！”赵伯嘶声吼道，他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截粗树枝，拄着站了起来，挡在了那只痛苦翻滚的岩蛙和树林之间。

另外几只岩蛙此刻也已经从其他方向逼近，最近的离赵伯不足二十米，冰冷的蛙眼锁定了他。

“走啊！！！”赵伯回头，朝着迟疑的老莫和阿芷发出最后的、如同受伤老狼般的咆哮。

阿芷眼眶瞬间红了，她知道赵伯在用自己为他们争取最后的时间。她狠狠一跺脚，一把拉住还想往回冲的老莫：“走！别让赵伯白死！”

老莫虎目含泪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悲鸣，终究是转身，背着昏迷的浩子（刚才的摔落让浩子又晕了过去），跟随着阿芷，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森林深处。

身后，传来了岩蛙愤怒的“咕呱”声、沉重的扑击声、树枝折断声，以及赵伯最后一声短促而惨烈的怒吼……随即，一切都被茂密林木隔绝，变得模糊不清，最终只剩下他们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、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，以及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动的巨响。

他们不敢停，拼命地跑，不顾一切地向森林更深处、地势更高的地方冲去。荆棘划破了衣物和皮肤，裸露的树根差点将他们绊倒，黑暗中的枝丫如同鬼怪的手臂抓挠着身体。但他们只有一个念头：跑！远离那些怪物！远离那刚刚发生的、令人心碎的牺牲！

不知跑了多久，直到肺部火烧火燎，双腿如同灌铅，眼前阵阵发黑，再也迈不动一步。天光已经大亮，林间弥漫着乳白色的晨雾，鸟鸣声清脆，却无法驱散他们心头的冰冷和血腥。

阿芷靠在一棵巨大的、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上，剧烈地喘息，汗水混着不知道是谁的血，从额角滑落。老莫将浩子小心地放在铺满柔软苔藓的树根凹陷处，自己也瘫坐下来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。

老莫低着头，肩膀微微耸动。阿芷仰头看着古树茂密的树冠，阳光透过枝叶缝隙，洒下斑驳的光点，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浩子的咳嗽声打破了沉重的寂静。他醒了过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肩头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一些。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，当发现少了赵伯时，他似乎明白了什么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，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。

良久，阿芷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从悲痛中挣脱。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，他们还活着，就必须继续走下去。

“检查一下，我们还有什么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
清点结果更加令人绝望。武器：阿芷的猎刀（刀刃有缺口），老莫的斧头（还在），铁棍（丢了），浩子的短刀。工具：几乎全失，只剩阿芷随身携带的一小段麻绳和那罐硫磺粉。食物和水：阿芷背包里仅剩的两块压缩饼干和半壶水。药品：最后一点止血粉和两片抗生素（在浩子身上）。地图还在。

“必须找到水，还有食物。”阿芷看着浩子干裂的嘴唇和自己空空的水壶，“浩子需要更多水，伤口也可能感染。”

老莫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体：“我去附近看看，找找水源，看有没有能吃的果子或者蘑菇。你守着浩子。”

阿芷点点头，叮嘱道：“小心，别走远。注意那些岩蛙的踪迹，还有……行尸。”

老莫拿起斧头，像一头沉默的老熊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晨雾弥漫的林间。

阿芷守在浩子身边，一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，一边用湿布（蘸着最后一点水）给浩子润湿嘴唇和清理额头。浩子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状态，体温依然偏高。

大约半个小时后，老莫回来了，脸色并不好看。他带回了几枚野果（不确定是否可食，需要冒险尝试），一小把认识的、无毒的蕨菜嫩芽，最重要的是，他找到了水——一条隐藏在岩石下的、极其细小但清澈的渗水线，用树叶可以接一点一点的水，但速度很慢。

“附近没有看到岩蛙的大脚印，但……”老莫迟疑了一下，“我在东边不远，看到了一些痕迹……不像是岩蛙的，更像是……很多人走过的，很杂乱，把灌木都踩倒了，方向是往下面的山谷去。而且，空气里有股淡淡的……臭味。”

行尸？大量的行尸？

阿芷的心一紧。难道这附近也有行尸群在移动？是被之前的动静吸引来的，还是原本就在山谷中活动？

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在山腰以上，相对较高，但如果行尸群规模很大，或者被引上来……

“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。”阿芷当机立断，“必须继续移动，往更高的地方走，避开行尸可能活动的区域。同时，我们要想办法确定自己的位置，找到去‘旧林场站’的路。”

她再次拿出那张兽皮地图。地图上，“当前洞穴”的东南方向出口标注着“风道”，然后一条虚线指向“南坡”。他们现在应该就在“南坡”区域。而从“南坡”，有一条更模糊的、似乎需要翻越某个山脊的路线，指向地图边缘那个画着小房子的“旧林场站”。

“我们现在大概在这里。”阿芷指着“南坡”区域，“需要往南，翻过前面那个山脊，”她指着地图上一条表示山脊的粗线，“然后才有可能找到林场站。但这段路是空白，王志峰可能也没走过，或者没画出来。”

然而，就在阿芷和老莫对着地图苦苦思索时，一直半昏迷的浩子，突然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，他猛地睁开眼睛，瞳孔放大，仿佛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，手指虚弱却坚定地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（偏东北），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：“……来了……好多……黑色的……潮水……还有……更大的……影子……”

阿芷和老莫对视一眼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。

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