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一直跑！它们比我们耐耗！”阿芷喘着气，一边向上攀爬，一边快速扫视周围地形。左臂的伤口随着动作不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，但她强迫自己忽略。“找地方挡一下！老莫，看前面！”

老莫背着浩子，步伐沉重，闻声抬头望去。前方十几米，坡地变得更加陡峭，两侧岩石凸起，中间形成了一道仅容两人并肩通过的天然隘口，隘口上方有一块向外突出的扁平岩石，像个小平台。

“那里！上平台！”老莫吼道。

众人拼尽最后力气冲向隘口。阿芷率先爬上那块凸出的岩石平台，平台不大，约三四平米，高出下方隘口通道约两米多，背后是陡峭的山壁。她转身伸手，将麦迎拉了上来，然后是钉子。老莫在下面将昏迷的浩子托举上去，阿芷和钉子合力接住，安置在平台最里面。老莫自己则没有上去，而是守在隘口通道下方，背靠一块巨石，手持斧头，堵住了最窄处。老陈连滚爬爬地也想上平台，被阿芷冰冷的眼神阻止。

“你在下面，和老莫一起守住口子。”阿芷的声音不容置疑。她需要老陈出力，也绝不能让他再躲在相对安全的平台上。

老陈脸色一白，看着下面老莫杀气腾腾的背影和越来越近的行尸嘶吼，腿肚子都在打颤，但不敢反驳，只得捡起地上的一根粗树枝，战战兢兢地站到老莫侧后方。

阿芷将猎刀插回腰间，从麦迎手中接过复合弩和箭袋。箭袋里只剩下三支长弩箭。她迅速上了一支，单膝跪在平台边缘，居高临下，瞄准下方隘口外。

行尸群已经涌到了坡地下方，它们被活人的气息和刚才的血腥味刺激得疯狂无比，嘶吼着，手脚并用地向坡上攀爬，速度虽然不快，但数量众多，黑压压的一片，估计不下三十只。最前面的几只已经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隘口前，直扑守在通道口的老莫！

“低头！”阿芷低喝。

老莫立刻俯身。

“嗖——！”弩箭破空，精准地射穿了第一只行尸的眼窝，将其钉倒在地。但后面的行尸毫无畏惧，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来。

“来啊！畜生！”老莫怒吼，挥起斧头，将一只挤进隘口的行尸脑袋劈开！污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身。另一只行尸从侧面抓来，老陈吓得大叫，闭着眼睛将手里的粗树枝胡乱捅了出去，竟然歪打正着捅进了那行尸的胸口，将其顶得后退一步，卡在了岩壁上。老莫回手一斧，砍断了它的脖子。

阿芷快速上弦，第二箭射出，放倒了挤在隘口外的另一只行尸。但行尸太多了，隘口狭窄虽然限制了它们同时进攻的数量，但也让它们堆叠在一起，更加疯狂地向前挤压。老莫斧头挥舞得密不透风，接连砍倒三四只，但手臂已经开始发酸，隘口前倒下的尸体渐渐堆积，反而阻碍了行动。

一只行尸从尸堆上爬过来，扑向老陈。老陈尖叫着后退，被脚下的石头绊倒。那行尸张开腐臭的大嘴，朝着他的脸咬下！

“砰！”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从平台上砸下，正中行尸的后脑，是钉子！他找不到武器，只能用石头砸。行尸动作一滞，老莫趁机一斧头劈开了它的脑袋。

“废物！起来！”老莫朝瘫软的老陈吼道。

阿芷射出了第三支，也是最后一支弩箭，再次命中一只行尸的头颅。但弩箭已尽。她扔掉复合弩，拔出了猎刀，对麦迎和钉子道：“找石头，往下砸！”

麦迎和钉子立刻在平台上寻找松动的石块，拼命朝下方隘口外聚集的行尸砸去。石块不大，难以致命，但多少能干扰和延缓行尸的前进。

然而，行尸的数量优势太大了。隘口外的尸群推挤着前面的同类，尸体越堆越高，几乎要形成一道斜坡。老莫已经砍得手臂麻木，斧刃都崩了口子，呼吸如同拉风箱。老陈连滚爬爬地躲在老莫身后，只敢用树枝远远地戳刺，毫无作用。

“老莫！顶不住了！准备撤上平台！”阿芷看出老莫快到极限，下方尸体堆积也提供了攀爬条件，一旦行尸踩着尸堆上来，平台也将失守。必须趁现在还有一丝空隙，向上转移。

“钉子！把浩子绑在我背上！”阿芷对钉子喊道，同时将猎刀咬在嘴里，快速用平台上的藤蔓和绳索（之前背浩子用的）在自己身上打结，准备背负浩子。麦迎和钉子手忙脚乱地将昏迷的浩子扶起，固定在阿芷背上。

“老莫！上来！”阿芷固定好浩子，朝下方喊道。

老莫又奋力劈倒一只行尸，对老陈吼道：“走！”然后转身，手脚并用向平台上爬。老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，见老莫一动，立刻抢先扒着岩石向上爬，竟把老莫挤到了一边。

一只行尸趁机从尸堆上扑来，抓住了老莫的脚踝！老莫身子一歪，差点被拖下去！

平台上的钉子眼疾手快，探出身子，一把抓住老莫的手臂，拼命往上拉！阿芷也单手持刀，砍向那只抓住老莫脚踝的行尸手臂！

“咔嚓！”行尸的手臂被砍断，老莫趁机用力，被钉子和阿芷合力拉上了平台。那只断了手的行尸和其他行尸疯狂地涌向平台下方，伸出腐烂的手臂向上抓挠，堆积的尸体使得它们与平台的距离越来越近。

“走！继续往上！”阿芷顾不上喘息，背着浩子，示意老莫和钉子开路。平台上方，岩壁虽陡，但还有攀爬的缝隙和突出的石块。

麦迎扶着岩壁，也跟着向上爬。老陈已经爬到了更上面。

然而，就在他们即将脱离平台区域时，下方尸群中，一只格外高大的行尸（可能是生前体格壮硕）竟然猛地一跃，凭借堆积的尸体高度，一只手狠狠抓住了平台边缘，大半个身子都爬了上来！它张开大嘴，朝着正在攀爬、落在最后的麦迎的小腿咬去！

麦迎听到下方风声，回头一看，吓得魂飞魄散，脚下一滑，惊叫着向下坠去！

“麦迎！”钉子回头看到，目眦欲裂，想伸手去拉却够不着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刚刚爬上去的老陈，不知是出于本能还是什么，竟然猛地向下蹬了一脚，正好踹在那只爬上平台的行尸肩膀上！行尸被踹得向后一仰，咬向麦迎的嘴偏离了方向，牙齿只擦过了麦迎的裤腿。麦迎也趁机抓住了一块凸起的石头，稳住了身体。

阿芷在更高处看到这一幕，眼神微动，但来不及细想。“钉子！拉她上去！快！”

钉子和老莫合力，将惊魂未定的麦迎拉了上来。那只被踹下行尸则被更多的行尸淹没。

众人不敢停留，继续向上攀爬。行尸们虽然疯狂，但攀爬能力有限，在陡峭的岩壁上速度大减，渐渐被甩开。嘶吼声和抓挠声在身后越来越远。

他们爬上了坡顶。这里是一片相对平缓的林间空地，树木稀疏，地面是厚厚的松针。

所有人瘫倒在地，剧烈地喘息。

阿芷撕下身上相对干净的布条，重新紧了紧左臂伤口的包扎，疼痛依旧，但必须忍耐。她看向黑暗的四周，听着夜风穿过林梢的呜咽，心中清楚，这一夜，绝不会平静度过。

“不能等天亮。”阿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沙哑但坚定。她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，但思维异常清晰。“必须找到水。老莫，你和我去。钉子、麦迎，你们守着浩子。老陈，”她顿了顿，“你也留下。”

留下老陈，是监视，也是减少变数。老陈显然也乐于待在相对“安全”的原地，含糊地应了一声。

阿芷将所剩无几的装备做了分配：她带着猎刀和空水壶，老莫提着那把卷刃的斧头。麦迎的复合弩没有箭矢，暂时无用，留在营地作为威慑。阿芷将那罐所剩无几的硫磺粉塞给了钉子：“如果有东西靠近，撒这个，或者用火把。”她将最后一小截照明棒点燃，微弱的光晕只能照亮脚下几步的距离。

“往哪边？”老莫低声问，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漆黑的树影。

“往下风处走，听水声。”阿芷侧耳倾听，除了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，难以分辨。她凭着记忆和直觉，选择了坡顶地势相对较低、植被更显茂密的一个方向。“这边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，踏入更深的黑暗。照明棒的光芒只能勉强照出前方扭曲的树干和盘结的树根，影子被拉得奇形怪状，如同潜行的鬼魅。脚下厚厚的松针吸收了脚步声，但每一次踩断枯枝的轻微脆响，都让人心头一紧。

他们走得很慢，尽量不发出声音，同时努力捕捉着任何类似流水的声音。寒冷和紧张让阿芷受伤的左臂有些麻木，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，右手紧握猎刀，眼睛不断扫视着光线边缘的黑暗。

走了大约十几分钟，前方隐约传来了不同于风声的、持续的“哗哗”声，像是树叶被持续摇动。但很快，阿芷就分辨出，那不是水声，更像是……很多双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？而且越来越近！

“蹲下！”她立刻熄灭照明棒，低喝一声，拉着老莫躲到一棵粗大的古树后面。

黑暗中，那“哗哗”的脚步声变得更加清晰，杂乱而沉重，中间还夹杂着低沉的、拖沓的摩擦声和喉咙里含混的咕噜声。不是一两个，是一群！

借着极其微弱的、从林隙透下的些许星光，他们看到影影绰绰的黑影，正从前方的林间蹒跚而过，数量不少，至少有七八个，排成松散的队列，方向似乎是朝着他们刚才来的坡顶营地！

是行尸！另一群行尸！它们不知是被之前隘口的战斗声响吸引，还是漫无目的地游荡到了这里！

阿芷和老莫屏住呼吸，紧贴树干，握紧了武器。行尸群距离他们藏身的大树不到二十米，最近的一只几乎擦着旁边的灌木走过，腐烂的气味随风飘来。

幸运的是，这群行尸似乎没有发现他们，它们的注意力似乎被坡顶方向某种微弱的气息或声音吸引（也许是营地那边的人味？），径直走了过去，脚步声和嘶哑的咕噜声渐渐远去。

直到声音完全消失，两人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。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。

“它们……是往营地那边去了？”老莫声音发紧。

阿芷的心沉了下去。营地有浩子、麦迎、钉子，还有那个不可靠的老陈！如果行尸真的发现了营地……

“必须尽快找到水回去！”阿芷重新点燃照明棒，光芒更微弱了。她加快了脚步，不再刻意隐藏声音，生存的紧迫感压倒了对黑暗的恐惧。

他们继续向下，坡度变得更陡。又走了几分钟，终于，一阵清晰的、连续的“叮咚”声穿透了林间的寂静！是水滴落入水面的声音！

两人精神一振，循声而去。声音来自一处被茂密藤蔓和蕨类植物覆盖的岩壁下方。阿芷用猎刀拨开层层植物，发现了一个隐藏在岩根处的小小水洼。水是从上方岩缝中一滴滴渗下来的，在底部形成了一个脸盆大小、清澈见底的浅坑，水滴落下，激起圈圈涟漪。

水质看起来非常干净。阿芷用手捧起一点，尝了尝，冰凉清冽，没有异味。

“找到了！”老莫也松了口气。

两人立刻用随身的水壶接水。水洼不大，渗水速度也不快，接满两个水壶花了些时间。阿芷又用随身带的一个阔树叶折成的容器，小心地装了一些水，准备带回去给浩子紧急饮用。

就在他们即将接满，准备返回时，阿芷的耳朵捕捉到水洼另一侧、岩壁更深的阴影里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、类似爪子挠刮岩石的“喀啦”声。

她猛地抬头，熄灭照明棒，示意老莫戒备。

黑暗中，那“喀啦”声停了一下，随即又响了起来，而且更近了。伴随着声音，还有一阵低沉、湿热的喘息。

不是行尸。行尸不会这样呼吸，也不会有这种挠爪子的声音。

阿芷缓缓拔出猎刀，老莫也举起了斧头。两人背靠着岩壁，面对着声音传来的黑暗。

只见岩壁缝隙的阴影里，两点幽绿的光芒亮了起来，随即，一个低矮、粗壮的黑影缓缓爬了出来。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獾，或者说是某种变异了的、獾类生物。它毛皮粗糙脏乱，嘴角流着涎水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光。显然，这处水洼也是它的饮水点，而阿芷他们的到来，被它视为入侵和威胁。

变异獾发出威胁性的低吼，呲出锋利的牙齿，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，做出了攻击的姿态。它堵在了他们返回营地的方向上。

“慢慢退，别激怒它。”阿芷低声道，缓缓向侧方移动，试图绕开。

但变异獾似乎认准了他们，阿芷一动，它也立刻移动，始终保持正面相对，低吼声越来越响。而且，它的目光更多地投向了老莫手里拎着的、装着水的布袋（里面还有用树叶包着的一点熏肉）——食物的气味吸引了它！

突然，变异獾后腿一蹬，猛地扑向老莫！速度极快！

老莫猝不及防，急忙挥斧格挡，但变异獾异常灵活，在半空中扭身，避开斧刃，一口咬在了老莫拎着布袋的手臂上！

“啊！”老莫痛呼一声，布袋脱手掉在地上。变异獾松开嘴，立刻去撕扯布袋。

阿芷趁机从侧面扑上，猎刀狠狠扎向变异獾的脖颈！但变异獾皮糙肉厚，这一刀只刺入不深，它吃痛，猛地甩头，将阿芷连带猎刀一起甩开！阿芷撞在岩壁上，左臂伤口传来剧痛，猎刀差点脱手。

变异獾丢开破烂的布袋（里面的熏肉掉了出来），狂怒地转向阿芷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。

老莫手臂血流如注，但强忍疼痛，再次举起斧头冲来：“畜生！”

就在这时，岩壁上方，他们来时的方向，突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，是麦迎的声音！紧接着是钉子的怒吼和老陈含糊的叫喊！

营地出事了！很可能是刚才那群行尸找到了他们！

阿芷心中大急，但眼前的变异獾却死死挡住了去路。

老莫也听到了营地的声音，眼睛瞬间红了。他不管不顾，怒吼着挥斧劈向变异獾，完全是拼命的打法。变异獾被他的气势所慑，向旁边跳开。

“阿芷！你回去！这里交给我！”老莫嘶声吼道，用没受伤的手臂死死握住斧头，挡在了变异獾和阿芷之间。

阿芷看了一眼老莫决绝的背影，又看了一眼地上洒落的熏肉和两个装满水的水壶，一咬牙，捡起一个水壶和猎刀，转身就朝着营地方向，不顾一切地冲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