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一片沉默。阿芷紧挨着麦迎,后背能感受到后座杂物袋的坚硬轮廓。她微微侧头,目光透过沾着泥点的车窗,观察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模糊景色,同时用全部感官留意着车内的一切。
前排,司机老刀单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膝上,但距离那把放在手刹旁的步枪很近。他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道路和两侧黑黢黢的山林,很少看后视镜。副驾驶的小丁有些坐立不安,不时透过侧窗向外看,手一直按在腰间砍刀的刀柄上。
坐在阿芷旁边的柳新绘则相对平静。她抱着手臂,目光落在前挡风玻璃上,似乎在思考什么。阿芷注意到她的冲锋衣虽然脏,但拉链和扣子完好,脚上的靴子也比老刀和小丁的看起来更结实些。她看起来不像纯粹的武力人员,但在这个三人小团体里似乎有一定分量。
没人说话。只有引擎的轰鸣、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,以及窗外呼啸的风声。
这种沉默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。天空开始从墨黑转为深蓝,依稀能看清道路两旁扭曲的树影和远处山峦的轮廓。
“油不多了。”老刀突然开口,声音粗嘎,打破了沉默。他瞥了一眼仪表盘,“按这跑法,到不了地方就得趴窝。”
柳新绘收回目光,看向他:“之前准备的泡面和面包,也就够咱们三个顶几天。现在……”她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,车上多了两张嘴,消耗会加快。
小丁忍不住回过头,脸上带着焦虑:“柳姐,刀哥,咱们好不容易从那边跑出来,又要往城里钻?城里行尸肯定更多啊!”
“不去弄点燃料和吃的,难道在半路上等死?”老刀冷哼一声,“这破路上还能指望捡到加油站?趁着天还没大亮,摸到前面镇子边上看看,我记得那条老省道边上以前有几个修车铺和小超市,运气好能刮点东西出来。油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更沉,“也好久没正经‘打油’了,看看路上有没有趴窝的倒霉蛋,抽一点是一点。”
阿芷默默听着。他们果然是计划去附近城镇搜寻物资,而且看起来物资储备也并不充裕。旧林场站似乎不是近在眼前的目标。
吉普车拐下崎岖的山路,驶上了一条略显破旧、但相对平整的柏油路——应该就是老刀说的老省道。天色更亮了一些,能看清路两侧荒芜的农田和远处零星的、黑黢黢的房屋轮廓。
又开了十几分钟,前方道路出现了一个急弯。车灯扫过弯道,照出了路面上的异常——几辆撞在一起的汽车残骸,横七竖八地堵住了大半边车道。一辆小货车侧翻在路中央,另一辆轿车撞进了路边的排水沟,车头变形严重。
“啧,车祸现场。”老刀减速,将车停在残骸后方二十几米处,没有熄火。他拿起步枪,推开车门跳了下去。“小丁,跟我看看。柳,你在车上盯着。”他头也不回地吩咐。
柳新绘点点头,手伸向了座位下方,摸出了一把短管霰弹枪,放在膝盖上,枪口自然垂向车门方向。阿芷注意到她的动作流畅而隐蔽。
老刀和小丁小心翼翼地靠近车祸现场。老刀举着枪,警惕地扫视着翻倒的货车驾驶室和撞烂的轿车。小丁则快速检查着几辆车的油箱位置,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橡胶管和一个小油桶。
“刀哥!这轿车油箱好像没漏!试试看能不能抽点!”小丁压低声音喊道,同时试图将橡胶管插进轿车油箱口。
突然,那辆侧翻的小货车驾驶室里,传来一阵猛烈的拍打声和嘶哑的嗬嗬声!一张腐烂的脸猛地撞在布满裂纹的挡风玻璃上,疯狂地抓挠着!不止一个!货车车厢里也有动静!
几乎同时,路边茂密的草丛里,猛地站起了好几道摇摇晃晃的身影!它们衣衫褴褛,身上沾满露水和泥土,显然在这里潜伏已久,被活人的动静和车灯吸引,此刻纷纷嘶吼着从草丛里扑了出来,数量有七八只之多!
“草!有埋伏!”老刀骂了一声,毫不犹豫地抬起步枪,对着最近的一只行尸扣动了扳机!
“砰!”
枪声在黎明前的寂静公路上格外刺耳!行尸的脑袋炸开一团血雾,仰面倒下。但枪声也如同信号,更多行尸从更远的草丛、甚至路边的沟渠里冒了出来!
“小丁!快点!别管油了!看看那几辆车里有没有能用的东西!翻!”老刀一边快速移动,寻找射击位置,一边吼道。他枪法很准,几乎枪枪爆头,但行尸数量不少,而且正在从两侧包抄过来。
小丁吓得脸都白了,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。他丢开油管,冲向那辆撞进排水沟、后备箱因为撞击已经弹开一条缝的轿车。他用力扳开后盖,里面一片狼藉,散落着一些杂物。他疯了一样用手扒拉着。
“运动包!有个运动包!”小丁看到一个鼓鼓囊囊的尼龙背包,一把扯了出来,也顾不上看,夹在腋下。目光又扫过后备箱角落,有几个散落的塑料袋,他胡乱抓了两个感觉有分量的。
“刀哥!撤吧!太多了!”小丁抱着东西往回跑,一只行尸从侧面扑来,他惊叫着用怀里抱着的运动包猛地砸过去,将行尸砸得一歪,自己连滚爬爬地冲向吉普车。
老刀又放倒两只行尸,但已经有行尸接近到吉普车十米之内!柳新绘摇下车窗,端起霰弹枪,“轰”一声巨响,将最近的一只行尸上半身轰得稀烂!
“上车!”老刀打空了一个弹夹,边换弹边吼道,快步退向驾驶座。
小丁拉开车门,将手里的运动包和塑料袋一股脑扔进后座,砸在阿芷和麦迎身上,自己也挤了上来,重重关上门。
老刀也跳上车,猛地挂挡,吉普车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向后急退几米,然后猛打方向,绕过车祸残骸,从路肩压着荒草冲了过去,将围上来的行尸甩在身后。
车内弥漫着硝烟味和血腥味,还有小丁剧烈喘息的声音。直到开出几百米,将那些嘶吼的行尸彻底甩远,车速才稍微慢下来。
“妈的……差点栽了……”小丁心有余悸,抹了把脸上的冷汗。
老刀脸色阴沉,没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。
柳新绘收起霰弹枪,回头看向后座:“找到了什么?”
小丁这才想起翻到的东西,他拿起那个尼龙运动背包,打开。里面东西不多,但让所有人眼睛一亮:几包独立包装的巧克力棒、好几条泡水用的电解质冲剂(水果味)、一套叠得整齐但有些受潮的干净运动服和袜子,还有……一副用硬纸盒装着的扑克牌,看起来几乎全新。
“巧克力!冲剂!”小丁兴奋地拿起巧克力,但随即又有些讪讪地看向柳新绘和老刀。食物现在是严格管控的物资。
“还有扑克牌?”柳新绘拿起那副牌,在手里掂了掂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讽刺的笑意,“嘿,没想到还有这个。看来是哪个出来旅游或者徒步的倒霉蛋。”
老刀从后视镜瞥了一眼,哼道:“破烂玩意儿,能顶饭吃?”
小丁小声嘀咕:“那……那不好吗?晚上睡不着,还能打打牌,德州什么的……”他说完,意识到气氛不对,赶紧闭嘴。
阿芷和麦迎始终沉默。巧克力、冲剂、干净衣物,这些都是她们急需的。扑克牌……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道里,显得如此突兀又荒诞。
柳新绘将扑克牌扔回给小丁,拿起一包巧克力,拆开,掰成几小块,先递给开车的刀哥一块,又递给小丁一块,然后自己吃了一小块。最后,她拿着剩下的两块,转过身,递给了阿芷和麦迎。
“吃吧,补充点热量。”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,但动作很明确。
阿芷看着那小块深褐色的巧克力,没有立刻去接。麦迎则咽了口唾沫,渴望地看着。
“拿着。”柳新绘又往前递了递,目光平静地看着阿芷。
阿芷接过,分了一块给麦迎。
麦迎几乎是小口而珍惜地含着。
车内再次陷入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