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木盒藏毒

四月十五，巳时。

沈尚书府正院花厅内，王氏端坐主位，手中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笺，指尖微微发白。信是兄长王崇明派人送来的，只有寥寥数语：“木盒已收，内物小心查验。沈四女非善类，当早除之。”

她面前的红木桌上，正摆着那个从王侍郎府送来的紫檀木盒。盒子约一尺见方，雕刻着繁复的牡丹纹样，锁扣处贴着封条，上书“柳府敬赠”四字——表面看，确是柳家为柳如月之事送来的赔罪礼。

但王氏知道不是。柳家昨日已派人正式致歉，送的是一对翡翠镯子和两匹云锦，绝无此盒。这盒子……是那个神秘人送的。

三日前，一个戴着兜帽的陌生人潜入她房中，留下字条：“欲除沈四，开此盒。”她本不敢轻信，但昨日柳如月被送走，她在沈尚书面前丢尽颜面，对沈清芷的恨意已到顶点。

“周嬷嬷，”王氏深吸一口气，“打开盒子。”

周嬷嬷上前，小心揭开封条，推开盒盖。盒内铺着深红色丝绒，上面整齐摆放着三样东西：一个青瓷小瓶，一叠泛黄的纸笺，还有一支断裂的白玉簪。

王氏先拿起那支玉簪。簪身温润，雕着并蒂莲纹，但已断成两截，断口处有陈旧的血渍。她皱眉细看，忽然觉得这簪子有些眼熟……对了！当年周姨娘入府时，头上似乎就戴着这样一支簪子！

“这是……”她心头一跳，又拿起那叠纸笺。

纸笺共五张，每张上面都画着一个人像，旁边用小字标注着信息。第一张画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，眉眼清丽，标注：“沈清芷，年十五，苏明玉之女。”

第二张画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妇人，容貌与沈清芷有七分相似，标注：“苏明玉，原名苏婉，前朝天机阁阁主苏沧海之女，承平十九年为沈怀瑾外室，二十一年被毒杀。”

第三张画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妇，标注：“周氏，苏明玉乳母，知悉当年真相，现为沈清芷乳母。”

第四张画的是个年轻男子，标注：“石枫，原名石破军，北疆军斥候出身，现为沈清芷暗卫。”

第五张画的是个老者，标注：“张桐，原名张定边，前暗羽组织成员，现为沈清芷车夫。”

王氏的手开始发抖。这些信息太惊人了！沈清芷的生母竟是前朝余孽！身边还藏着北疆军人和暗羽杀手！这若是传出去，别说沈清芷，整个沈家都要遭殃！

她颤抖着拿起那个青瓷小瓶，拔开塞子。里面是半瓶白色粉末，无色无味。瓶身贴着一张纸条：“‘百日醉’，混入饮食，百日之内渐衰而亡，状似痨病。用量：每日米粒大小。”

百日醉……这是要她下慢性毒，让沈清芷慢慢病死，不留痕迹。

王氏跌坐回椅中，冷汗涔涔。她恨沈清芷，恨不得她立刻消失。但用毒杀人……还是这种阴毒的慢性毒，她从未做过。更何况，若事情败露，她便是谋杀庶女的凶手，王家也保不住她。

“夫人，”周嬷嬷低声提醒，“这些东西……”

“烧了。”王氏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决绝，“不，等等。”

她重新拿起那叠纸笺，仔细再看。若这些信息是真的，那沈清芷就是个巨大的祸害。前朝余孽之女，身边还有军中和暗羽的人，这要是被朝廷知道，沈家满门抄斩都不为过！

与其让她活着牵连沈家，不如……

王氏握紧青瓷小瓶，眼中狠色渐浓。神秘人送来这些东西，是要借她的手除掉沈清芷。但她也不是傻子，不能白白被人当刀使。

“周嬷嬷，”她冷静下来，“把这盒子收好，藏在密室。玉簪和纸笺留下，瓶子……我先收着。”

“夫人真要……”

“我自有打算。”王氏打断她，“去请四小姐过来，就说……就说端午宫宴在即，我要与她商量衣裳首饰的事。”

周嬷嬷欲言又止，最终应声退下。

王氏独自坐在厅中，看着那支断裂的玉簪。簪子上的血渍已变成暗褐色，像干涸的仇恨。她忽然想起二十一年前，周姨娘死的那天。

那时她刚生下沈清兰不久，听说老爷在外面养了个外室，还生了个女儿，气得差点血崩。后来老爷把那孩子抱回来，说外室病死了，她当时还松了口气。如今想来……哪里是病死，分明是毒杀！

“周婉……苏明玉……”王氏喃喃自语，“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你女儿如今又来害我女儿，这是报应吗？”

她冷笑一声，将玉簪紧紧攥在手中，簪尖刺入掌心，渗出鲜血。

仇恨，有时候比血缘更浓。

二、宫宴前夕

四月二十，距离端午宫宴还有半月。

沈清芷坐在窗下，手中拿着一本《楚辞》，却心不在焉。她在等石枫的消息——关于阿娜尔追查楼兰叛党的进展。

自从那日与太子达成合作，她便在雀影组织中增设了“西域线”，由阿娜尔提供线索，铃铛和阿墨负责调查。阿娜尔通过回忆，想起楼兰叛党的几个特征：首领右眼角有刀疤，说话带龟兹口音，喜穿深蓝色胡服。

铃铛在京城胡商聚集的西市潜伏三日，昨日终于传回消息：发现一个符合特征的中年胡商，在“波斯邸”客栈包了长房，与京中某位官员有秘密往来。

“小姐，”青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“石护卫回来了。”

沈清芷合上书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石枫风尘仆仆，显然刚赶回来。他行礼后低声道：“小姐，查到了。那胡商化名‘穆罕’，实为楼兰叛党首领哈桑的亲信。他三日前秘密会见的人……是兵部侍郎赵元吉的管家。”

赵元吉！沈清芷心头一震。这个名字，在“癸酉名录”上排第七位！注释只有四个字：“北疆军械。”

兵部侍郎，掌管军械调配，若与楼兰叛党勾结，私贩军械给西域……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！

“可有证据？”她问。

“暂时没有。”石枫摇头，“他们谈话时门窗紧闭，铃铛只听到零星几句，提到‘五百套’、‘秋后交货’、‘黄金支付’。但属下跟踪那管家，发现他回府后直接去见赵元吉，两人在书房密谈半个时辰。”

沈清芷沉思。五百套军械，秋后交货，黄金支付……这显然是军火交易。赵元吉身为兵部侍郎，若真敢私卖军械给西域叛党，那背后牵扯的恐怕不止他一人。

“继续盯着，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她吩咐，“重点查赵元吉的账目往来，还有他与朝中哪些人来往密切。”

“是。”石枫顿了顿，“还有一事。三皇子那边……似乎在调查小姐的生母。”

沈清芷眸光一冷：“查到什么程度了？”

“目前只是派人去江南查周姨娘的‘茶商’背景，暂时还没查到梨花巷。”石枫道，“但属下担心，若三皇子真下功夫查，迟早会查出真相。”

“无妨。”沈清芷反而平静下来，“让他查。有些真相，让他自己发现，比我们告诉他更有用。”

她走到书案前，提笔写下一封信：“把这封信送去东宫，交给太子。记住，要亲手交到他手中。”

信上只有八个字：“赵通西域，五百军械。”

石枫收好信，正要离开，沈清芷又叫住他：“对了，王氏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？”

“很奇怪。”石枫皱眉，“自柳如月被送走后，王氏对小姐的态度反而‘好转’了。不仅不再克扣用度，还主动提出要带小姐去定制宫宴的衣裳首饰。但属下暗中观察，她院中最近多了个生面孔的丫鬟，说是从王家送来的，但实际上……那丫鬟会武功。”

会武功的丫鬟？王氏一个深宅妇人，身边怎么会需要会武功的丫鬟？除非……她要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，需要武力协助。

沈清芷心中了然。天机阁主送来的“礼物”，王氏果然收下了，而且开始行动了。只是不知，她会用什么手段。

“盯紧那个丫鬟。”她道，“另外，让张伯检查一下我院中的饮食水源，特别是近期新送来的东西。”

“小姐怀疑下毒？”
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沈清芷淡淡道，“王氏恨我入骨，如今又得了‘助力’，不会什么都不做。”

石枫领命退下。

沈清芷走到窗边，望着院中那株玉兰树。花期已过，绿叶成荫，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。再过半月，就是端午宫宴，那是她正式踏入京城权贵圈的起点，也是危机四伏的战场。

王氏的暗箭，三皇子的调查，赵元吉的通敌，天机阁的算计……四面楚歌。

但她不怕。

前世的她，懦弱无能，任人宰割。这一世的她，有智谋，有盟友，有重生的先知，更有破釜沉舟的决心。

“小姐，”青黛端着茶进来，“夫人院里的春杏来了，说夫人请小姐去一趟锦绣阁，量尺寸做宫宴的新衣。”

锦绣阁是京城最有名的成衣铺，专为权贵家眷定制衣裳，价格昂贵，一套衣裙便要数十两银子。王氏这次倒是舍得下本钱。

“知道了。”沈清芷放下茶杯，“更衣吧。”

她换了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，发间只簪一支珍珠小钗，素净雅致。对着铜镜，她仔细检查了妆容——面色略显苍白，眼下有淡淡青黑，恰到好处地显出几分“病弱”。

既然王氏要演“慈母”，她便配合演“弱女”。看谁演得更像。

三、锦绣阁风波

锦绣阁位于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，三层楼阁，飞檐斗拱，门面气派。此时正值午后，阁内客人不多，但皆是非富即贵。

王氏带着沈清芷走进阁中，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，姓孙，打扮得体，笑容可掬：“沈夫人来了，快请上二楼雅间。”

二楼雅间布置清雅，墙上挂着名家字画，案上摆着时鲜花卉。孙掌柜亲自捧来几本厚厚的图册：“这些都是最新的样式，夫人和小姐先看看，选好了样式再量尺寸。”

王氏接过图册，翻了几页，指着一套大红洒金牡丹纹的宫装：“这套如何？喜庆又贵气。”

沈清芷看了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母亲，女儿是庶出，穿这样的大红色，恐不合规矩。”

王氏笑容一僵。确实，按礼制，庶女不能穿正红，只能穿粉红、藕荷、浅碧等色。她刚才只顾着挑最贵的，倒忘了这一茬。

“那这套呢？”她又指了一套鹅黄色绣百蝶的。

“鹅黄娇嫩，适合及笄不久的少女。”孙掌柜笑道，“沈四小姐气质清雅，穿这个颜色定然好看。”

沈清芷却摇头：“太过鲜艳了。女儿喜欢素净些的。”

王氏心中不快，但面上仍维持着笑容：“那你自个儿挑吧。”

沈清芷慢慢翻看图册，最终选了一套月白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宫装，配浅碧色披帛。样式简单，但剪裁精致，用料讲究。

“这套好。”孙掌柜赞道，“月白显气质，银线在光下隐隐生辉，既雅致又不失贵气。正适合宫宴穿。”

王氏看了眼价格——八十两银子。她肉疼了一下，但想到那青瓷小瓶中的“百日醉”，又狠下心来：“就这套吧。再配一套头面，要珍珠的，显得温婉。”

“夫人好眼光。”孙掌柜笑道，“正好前日新到了一批南海珍珠，颗颗圆润，我让人拿来给小姐试试。”

正说着，楼下忽然传来喧哗声。一个骄横的女声道：“什么？那套月白色的料子没了？本小姐三日前就订下了，你们怎么办事的？！”

孙掌柜脸色一变，连忙起身：“夫人、小姐稍坐，我下去看看。”

她匆匆下楼，片刻后，喧哗声非但没停，反而更大了。那女声越来越高：“我不管！今日我就要那匹月白云锦！你们锦绣阁若敢给别人，我就让我爹拆了你们的招牌！”

王氏皱眉：“是谁这么嚣张？”

沈清芷走到窗边，往下看去。只见一楼大堂中，一个身着桃红色衣裙的少女正叉腰而立，容貌娇艳，但眉宇间满是骄纵。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，个个趾高气扬。

“是她……”沈清芷认出来了。靖安侯府嫡女李明珠，京城有名的跋扈贵女，前世与她有过数面之缘，是个难缠的角色。

孙掌柜正在赔笑：“李小姐息怒，那匹月白云锦确实被一位客人订下了，小店实在不能……”

“订下了又如何？”李明珠冷笑，“让她退订！本小姐出双倍价钱！”

“这……不合规矩……”

“规矩？”李明珠扬起下巴，“在这京城，我李明珠的话就是规矩！”

正僵持着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王氏带着沈清芷走下楼，孙掌柜如见救星：“沈夫人，您看这……”

李明珠转身，目光落在王氏和沈清芷身上，上下打量一番，嗤笑道：“我当是谁，原来是沈尚书家的。怎么，你们也配用月白云锦？”

这话说得极不客气。王氏脸色一沉：“李小姐，话可不能这么说。我们沈家虽比不上靖安侯府显赫，但也是诗礼传家，如何就用不得一匹料子？”

“诗礼传家？”李明珠掩嘴娇笑，“一个庶女，也配谈诗礼？听说沈四小姐及笄宴上，还闹出小厮偷窃的丑事呢！”

这话一出，厅中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，窃窃私语。

沈清芷心中冷笑。柳如月被送走不过几日，这事就传到李明珠耳中了，传播得可真快。恐怕是有人故意散播。

她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，向李明珠行了一礼：“李小姐安好。及笄宴上的事，乃是下人私怨，家父已秉公处置，将诬陷之人送走。没想到这点小事，竟劳李小姐挂心。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，既解释了事情真相，又暗指李明珠多管闲事。

李明珠被噎了一下，恼羞成怒：“巧言令色！总之，那匹月白云锦我要定了！你们若识相，就赶紧让出来！”

“若我们不让呢？”沈清芷抬眼，目光平静。

“不让？”李明珠冷笑，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！来人，去把那匹料子给我抢过来！”

她身后的丫鬟就要动手，孙掌柜急得团团转。这时，门口忽然传来一个温润的男声：“何事如此喧哗？”

众人回头，只见一个身着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站在门口，面容俊美，眉目含笑，正是三皇子萧景琰。

李明珠眼睛一亮，立刻换上一副娇羞模样：“三殿下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萧景琰走进来，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，最后落在沈清芷身上，停留了一瞬，才笑道：“听说锦绣阁新到了几匹好料子，我来为母妃选几匹。没想到碰上李小姐和……沈小姐？”

他看向沈清芷，眼神温和：“这位就是沈尚书家的四小姐吧？那日及笄宴，本王有事未能赴宴，甚是遗憾。”

沈清芷屈膝行礼：“臣女沈清芷，见过三殿下。”

“免礼。”萧景琰虚扶一把，又转向李明珠，“李小姐，方才我听到你说要抢料子？这是怎么回事？”

李明珠忙道：“殿下，是锦绣阁不守信用！我三日前就订了那匹月白云锦，他们今日却要给别人，我气不过才……”

“哦？”萧景琰看向孙掌柜，“可有此事？”

孙掌柜冷汗直流：“回殿下，李小姐确实三日前来看过料子，说考虑考虑，并未下定金。昨日沈夫人派人来订下，今日来量尺寸，所以……”

“既未下定金，便不算订下。”萧景琰温声道，“李小姐，这就是你的不对了。”

李明珠咬唇：“可是……”

“不过，”萧景琰话锋一转，“李小姐既然喜欢，沈小姐又尚未付钱，不如这样——”他看向沈清芷，笑意盈盈，“沈小姐可否割爱？本王另选一匹更好的料子赠你，算是赔礼。”

这话看似商量，实则施压。三皇子开口，沈清芷若拒绝，便是不识抬举。

王氏正要答应，沈清芷却道：“殿下美意，臣女心领。但这匹料子是母亲为臣女精心挑选的，若轻易让出，恐辜负母亲心意。不如……”

她顿了顿：“不如让锦绣阁的师傅看看，能否用其他料子仿出月白云锦的效果？李小姐既喜欢这颜色样式，仿制一匹便是。”

这话巧妙地将矛盾转移给了锦绣阁。孙掌柜连忙道：“可以可以！小店有类似的月白杭绸，质地虽不如云锦，但光泽相近，可以仿制！”

李明珠还想说什么，萧景琰却笑了：“沈小姐聪慧。既如此，李小姐便仿制一匹吧，费用算在本王账上。”

他这话看似解围，实则暗贬——正品归沈清芷，仿品给李明珠，高下立判。

李明珠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但三皇子发话，她不敢再闹，只得恨恨瞪了沈清芷一眼，带着丫鬟走了。

风波平息，萧景琰对沈清芷道：“沈小姐受惊了。本王正好要去茶楼品茶，不知沈小姐可否赏光，一起喝杯茶压压惊？”

这是明目张胆的邀约了。王氏眼睛一亮——若能攀上三皇子，沈清芷就算嫁不成太子，做个皇子侧妃也是极好的！

但沈清芷却垂眸道：“多谢殿下美意，但臣女还需量尺寸、选首饰，恐不能久留。且男女有别，不敢与殿下单独饮茶。”

拒绝得干脆利落，又不失礼数。

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笑道：“是本王唐突了。那便改日吧。沈小姐宫宴上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，尽管开口。”

“谢殿下。”

萧景琰又看了她一眼，这才转身离开。他走后，王氏忍不住低声道：“清芷，你怎可拒绝三殿下？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！”

“母亲，”沈清芷淡淡道，“女儿是庶出，不敢高攀皇子。且太子殿下曾赠玉，若再与三皇子交往过密，恐惹非议。”

提到太子，王氏顿时哑口无言。是啊，沈清芷已得太子的眼，若再与三皇子纠缠，弄不好两头落空。

量完尺寸、选好首饰，已是申时。回府的马车上，王氏闭目养神，心中却翻江倒海。

今日三皇子对沈清芷的态度，明显不同寻常。还有太子赠玉……这个庶女，何时成了香饽饽？

她睁开眼，看着对面安静坐着的沈清芷。少女侧脸清丽，睫毛低垂，看似温顺，但王氏知道，这张温顺的面具下，藏着一颗怎样的心。

不能再等了。宫宴之前，必须动手。

四、暗夜密谋

是夜，沈府偏院一间厢房内。

王氏看着跪在面前的丫鬟——正是王崇明送来的那个会武功的丫鬟，名叫翠儿。

“东西准备好了？”王氏压低声音。

翠儿点头，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：“夫人，这是‘百日醉’，奴婢已分成三十份，每份米粒大小。只要每日混入四小姐的饮食中，百日之内，必死无疑。”

王氏接过油纸包，手有些抖：“可会被人察觉？”

“不会。”翠儿道，“此毒无色无味，银针也验不出。中毒者起初只是容易疲倦，接着食欲不振，日渐消瘦，最后咳血而亡，状似肺痨。便是太医来查，也只会以为是体弱染病。”

王氏咬了咬牙：“好。从明日起，你想办法混入沈清芷的院子，找机会下毒。记住，要小心，绝不能让人发现！”

“奴婢明白。”翠儿顿了顿，“夫人，老爷那边传话，说端午宫宴上，他会安排人配合您……”

“配合什么？”

翠儿凑近，低声说了几句。王氏脸色变了又变，最终点头：“知道了。你去吧。”

翠儿退下后，王氏独自坐在黑暗中，手中攥着那包毒药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，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
她想起二十年前，自己刚嫁入沈府时，也曾是个满怀憧憬的少女。可夫君心里有别人，妾室一个接一个纳进来，她在这个深宅中，慢慢变成了如今的模样——善妒、刻薄、狠毒。

“周婉，苏明玉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你们母女，毁了我的一生。如今，该还了。”

而此刻，沈清芷院中。

石枫正向沈清芷汇报：“小姐，那个翠儿果然有问题。她刚才偷偷去了王氏房中，密谈了一刻钟。属下用铃铛教的法子，贴在窗外偷听，听到‘百日醉’、‘下毒’、‘宫宴配合’等词。”

沈清芷冷笑：“百日醉……倒是选了个好毒。慢性毒，症状似痨病，确实不易察觉。”

“小姐，要不要属下……”石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“不必。”沈清芷摇头，“留着翠儿，我有用。你继续盯着她，看她把毒藏在哪儿，怎么下毒。另外，宫宴上王氏要‘配合’什么，务必查清。”

“是。”

石枫退下后，沈清芷走到窗边。夜色深沉，只有几颗星子在天边闪烁。她想起白日里三皇子萧景琰的眼神——温和的表象下，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算计。

这个前世毒杀她的男人，这一世又盯上了她。只是这一次，她不会再任他摆布。

她从怀中取出那对双螭玉佩，在月光下细细端详。玉佩温润，螭龙栩栩如生，仿佛随时会腾空而去。

“母亲，”她低声道，“您留下的这些谜团，女儿会一一解开。您受的冤屈，女儿会一一讨回。”

“还有萧景琰……前世你毒杀我，这一世，该轮到你了。”

她收起玉佩，眼中寒光凛冽。

端午宫宴，将是她正式登上京城舞台的第一幕。而在那之前，她要先解决王氏这个隐患。

毒？那就看看，最后中毒的会是谁。

窗外的夜色，愈发浓重了。

而在京城另一处，三皇子府中，萧景琰正听着幕僚的汇报。

“殿下，查到了。沈清芷的生母周姨娘，确实不是江南茶商之女。二十年前，梨花巷曾住过一个姓苏的女子，容貌极美，与沈怀瑾关系匪浅。那女子后来‘病逝’，但邻里都说，死得蹊跷。”

萧景琰把玩着手中的茶杯：“苏……又是这个姓。天机阁阁主姓苏，德妃娘娘也姓苏。沈清芷的生母也姓苏……有意思。”

“殿下的意思是？”

“沈清芷，恐怕不只是沈家庶女那么简单。”萧景琰放下茶杯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味，“她身上，藏着很多秘密。而这些秘密……或许能成为我扳倒太子的利器。”

幕僚迟疑道：“可是太子似乎对她很看重……”

“所以才更有趣。”萧景琰笑了，“我这位皇兄，一向冷情冷性，能让他另眼相看的女子，绝非凡品。更何况……若她真与前朝有关，那太子与她走得近，便是自寻死路。”

他起身，走到窗前：“端午宫宴，好戏就要开场了。我倒要看看，这个沈清芷，究竟有什么本事。”

夜色中，他的笑容温和依旧，但眼底的野心，如暗潮汹涌。

端午将至，风雨欲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