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虚空乱流
传送阵的光芒本该是稳定的银白色。
但这一次不同。当苏清雪撕开那张珍贵的定向传送卷轴时，混乱之域地下据点中残留的接引魔气产生了诡异的共鸣。银白色的光门刚形成一半，边缘就开始扭曲、发黑，像被墨汁浸染的宣纸。
“不对劲！”苏清雪脸色骤变，想要中止传送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黑色的裂纹在光门上蔓延，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刺耳声响。下一刻，整个光门轰然炸裂！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决堤洪水般涌出，将五人瞬间吞噬！
陈浩最后的意识，是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洗衣机。没有上下左右，没有时间空间，只有无数色彩斑斓的流光在眼前飞逝。身体被撕扯、挤压、拉伸，若非荒古圣体强韧，恐怕瞬间就会化为齑粉。
他勉强睁开眼，看见铁山和莫雨在乱流中翻滚挣扎。苏清雪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白光，试图撑开一个防护罩，但白光在乱流的冲击下迅速暗淡。
“抓紧彼此！”苏清雪的声音在乱流中断断续续。
陈浩伸手抓住铁山的胳膊，铁山另一只手拽住莫雨。苏清雪用最后的力量将三人拉向自己，四人在乱流中勉强形成一个团体。
但乱流越来越狂暴。黑色的裂缝在虚空中不断出现又消失，每次出现都会吞噬大量的空间碎片。陈浩看见一块巨大的岩石被裂缝吞没，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就消失了。
“这样下去撑不住！”铁山吼道，他的重锤已经脱手，不知被卷到了哪里。
苏清雪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长剑上。长剑光芒大盛，暂时稳定了周围的乱流。但她脸色苍白如纸，显然消耗极大。
“我们必须找个出口！”她艰难地说，“虚空乱流没有尽头，会被永远困在这里！”
陈浩开启魔瞳，试图在混乱的流光中寻找规律。魔瞳状态下，他看见乱流并非完全无序，而是有某种脉动——像心跳，每三十息会有一次短暂的平静期。
“等下一次平静！”他大喊，“我数到三，一起往东南方向冲！”
“你怎么知道方向？！”铁山问。
“别问！信我！”
三人屏息等待。陈浩魔瞳紧盯着乱流的脉动，心中默数：二十八、二十九、三十！
就是现在！
“冲！”
四人同时发力，向东南方向冲去！那里看起来和其他方向没有任何区别，但在魔瞳视野中，有一条极淡的白色细线延伸向远方——那是空间结构相对稳定的“脉络”。
他们刚冲出百丈，身后的乱流就恢复了狂暴。一块房屋大小的空间碎片擦着铁山的后背飞过，将他背上的皮肉削掉一大片！
“啊！”铁山惨叫。
“别停！”陈浩吼道，抓住铁山继续前冲。
白色细线越来越清晰，前方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光点。那光点在乱流中摇摇欲坠，但确实是出口！
“快了！”苏清雪眼中燃起希望。
但就在距离光点只剩十丈时，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突然在正前方张开！裂缝边缘是锯齿状的黑色闪电，内部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躲不开！”莫雨尖叫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陈浩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。他将全部力量灌注进破军枪，枪身上的黑龙虚影再现。但这次不是攻击，而是缠绕！
黑龙虚影将四人紧紧缠住，形成一个保护球。陈浩用尽最后力气，将保护球投向裂缝——不是避开，而是主动冲进去！
“你疯了？！”铁山大吼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保护球冲入裂缝的瞬间，陈浩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。黑暗吞噬了一切，连意识都开始模糊。
最后看到的画面，是苏清雪震惊的眼神，和裂缝外那个越来越远的光点。
然后，彻底失去意识。
二、青丘之森
陈浩是被鸟叫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天空——碧蓝如洗，飘着几朵棉花糖般的白云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草木清气，吸一口让人神清气爽。
这不是混乱之域。混乱之域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，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和铜臭。
他挣扎着坐起，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。四周是参天古树，树干粗得需要十人合抱，树冠遮天蔽日，只漏下斑驳的阳光。远处传来潺潺流水声，还有隐约的兽鸣。
“这是...哪里？”他喃喃自语。
检查了一下身体，伤势比预想的轻。荒古圣体在昏迷中自行修复，断骨已经接续，内伤好了七成。只是灵力几乎耗尽，丹田空虚。
破军枪还在手边，枪身上的黑龙虚影消失了，枪魂再次陷入沉睡。两枚道符碎片在手背上微微发热，证明它们还在。
“铁山！莫雨！苏清雪！”他大声呼喊。
回应他的只有鸟鸣和风声。
陈浩心中一沉。虚空乱流中最后那一冲，他们是分散了？还是...
他不敢往下想，强迫自己冷静。先确定位置，再找人。
站起身，观察四周。这里的树木和植被与他所知的人族地界完全不同。树叶大多是奇特的银白色或淡金色，树干上天然生长着发光的纹路。草丛中开着一些从未见过的花，花瓣呈半透明，花蕊散发着微光。
更奇怪的是，这里的灵气浓度极高，几乎是混乱之域的三倍！呼吸间，灵力就在自动恢复。
“妖族领地。”一个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。
陈浩猛然转身，破军枪横在胸前。但看见来人后，他愣住了。
那是个少女。
看起来十六七岁，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，裙摆缀着羽毛状的装饰。她赤着双足站在草地上，脚踝上系着银色铃铛，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声响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——瞳孔是翠绿色的，竖瞳，像猫，又像某种鸟类。
还有她头顶，有一对毛茸茸的、尖尖的耳朵，正微微抖动着。
妖族。
陈浩握紧枪杆，警惕地看着她。人族与妖族的关系向来紧张，边境时有摩擦。他现在孤身一人，伤势未愈，如果这妖族有敌意...
“别紧张。”少女歪了歪头，耳朵又抖了一下，“我没有恶意。你是从虚空乱流里掉出来的吧？三天前，我们青丘之森上空出现了一个空间裂缝，掉下来四个人类。你就是其中之一？”
四个人？陈浩心中一喜：“另外三个人呢？他们在哪？”
“分散了。”少女走近几步，在陈浩五丈外停下，保持安全距离，“空间裂缝出现在森林不同位置，你们掉下来的地方相隔至少百里。我是感应到这边有异常空间波动，才过来查看的。”
她打量着陈浩：“你伤得不轻，但恢复得很快。人类修士很少有这种体质...等等，你身上的气息...”
少女忽然皱起鼻子，用力嗅了嗅。翠绿色的竖瞳中闪过疑惑，然后是惊讶：“荒古圣体？你是人族这一代的荒古圣体？！”
陈浩心中一凛。这妖族少女竟然能看出他的体质？要知道，就连徐长风那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，也是通过观察和推测才确定的。
“你是谁？”他沉声问。
“我叫彩衣，青丘狐族。”少女眨了眨眼，“别担心，我对荒古圣体没兴趣。我们妖族和你们人族不同，不靠夺舍来续命。”
她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回头：“你要找你的同伴对吧？我可以帮你。但作为交换，你要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帮我逃婚。”彩衣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陈浩愣住了：“逃...逃婚？”
“是啊。”彩衣撇撇嘴，“我爹要把我嫁给黑狼族的少主，那个家伙又粗鲁又自大，我才不要嫁给他。但我爹是青丘族长，我说的话没用。所以我要逃，逃得越远越好。”
她看着陈浩：“你们人类不是最擅长东躲西藏吗？带我离开妖族领地，去人族地界。作为回报，我帮你找到你的同伴，并且保证你们在妖族领地内的安全——只要你们不主动惹事。”
陈浩快速思考。这个交易听起来对他有利，但风险也不小。带一个妖族公主逃婚，等于同时得罪青丘狐族和黑狼族。他现在自身难保，再惹上妖族大势力...
但如果不答应，他孤身一人在妖族领地，人生地不熟，找到铁山他们的几率微乎其微。而且这个彩衣看起来没有敌意，至少现在没有。
“我怎么相信你？”他问。
彩衣笑了，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：“你可以不信。那你自己去找同伴吧。提醒你一句，青丘之森方圆三千里，森林深处有筑基期的妖兽，还有我们妖族的巡逻队。你一个人族修士在这里乱逛，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她转身准备离开：“想好了来青丘湖找我。我在那儿等你到日落。过了时辰，我就自己走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浩叫住她，“我答应。”
彩衣回头，眼中闪过狡黠的光：“明智的选择。那么，合作愉快？”
“合作愉快。”陈浩伸出手。
彩衣没有握，而是歪头看着他：“人类，在妖族，握手是挑衅。如果你想表示友好，应该这样做——”
她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，做了个托举的动作。然后指尖轻点额头，再点胸口。
“这是我们狐族的礼节，意为‘以心相交，以智相待’。”
陈浩学着她的动作做了一遍。彩衣满意地点头：“学得挺快。走吧，先去我的临时住处，你还需要疗伤。”
她转身带路，脚步轻盈如猫。陈浩跟在她身后，保持着警惕，但心中的戒备稍微放松了些。
至少，暂时有了向导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一片湖泊。湖水清澈见底，湖边生长着大片淡粉色的花丛。花丛中央，有个简易的树屋——几块木板搭在粗大的树枝上，用藤蔓固定。
“到了。”彩衣纵身一跃，轻巧地跳上树屋，“上来吧。”
陈浩也跟着跳上去。树屋不大，但很整洁。有张简单的木床，几个蒲团，墙角堆着些干果和草药。
“你就在这里疗伤。”彩衣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玉瓶，“这是我们狐族的‘青灵露’，疗伤有奇效。比你们人类的丹药好用多了。”
陈浩接过玉瓶，打开闻了闻，清香扑鼻。他倒出一滴服下，顿时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四肢百骸，伤势恢复速度加快了三成。
“好东西。”他赞道。
“那当然。”彩衣得意地扬起下巴，“我们妖族虽然不善炼丹，但天生懂得利用草木精华。青灵露是采集百种灵花朝露炼制而成，外面买不到的。”
她在蒲团上坐下，双手托腮看着陈浩：“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？你们为什么会从虚空乱流里掉出来？别说是意外，那种程度的乱流，明显是有人故意干扰了传送。”
陈浩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决定部分坦白：“我们在被人追杀。对方势力很大，有筑基巅峰甚至金丹期修士。传送时被他们动了手脚。”
“筑基巅峰？金丹期？”彩衣眼睛一亮，“听起来很刺激！追杀你们的是什么人？”
“一个叫接引殿的势力。”陈浩观察着彩衣的反应。
彩衣的脸色忽然变了。她坐直身体，翠绿色的竖瞳中闪过冷光：“接引殿？上界的那个接引殿？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妖族古籍里有记载。”彩衣声音低沉，“三千年前，接引殿曾经试图入侵妖族领地，被当时的妖皇击退。但那一战，妖族损失了三位大妖，元气大伤。从那以后，接引殿就成了妖族的禁忌词。”
她盯着陈浩：“你们怎么会惹上他们？”
“说来话长。”陈浩简单讲述了荒古道符和天道重铸的事，隐去了自己身世的部分。
彩衣听得眼睛越瞪越大。听到最后，她猛地站起，在树屋里来回踱步：“荒古道符...天道重铸...难怪接引殿要追杀你们！他们在收集道符，想打开混沌海通道！”
她停下脚步，看向陈浩，眼神复杂：“你知道混沌海通道打开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“意味着上界可以大规模入侵下界？”
“不止。”彩衣摇头，“意味着整个下界的灵力平衡会被打破。混沌海的力量会侵蚀这个世界，首先是灵气稀薄的区域开始崩塌，然后是整个下界结构瓦解。到最后，所有生灵要么被混沌吞噬，要么变成混沌魔物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：“三千年前接引殿入侵妖族，就是为了找一枚道符——据古籍记载，那枚道符就在妖族圣地‘万妖谷’深处。当时的妖皇拼死守护，才没让他们得手。”
陈浩心中一动：“那枚道符还在万妖谷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彩衣耸肩，“那是妖族最高机密，只有族长和长老们知道。我只是个逃婚的公主，没资格接触那些。”
她重新坐下，表情严肃：“陈浩，如果接引殿真的在收集道符，那就不只是你们人族的事了。这是整个下界的危机。我改变主意了——我不止要帮你找同伴，还要帮你对抗接引殿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想死，也不想我的族人死。”彩衣说得直白，“混沌海通道打开，妖族也逃不掉。既然你注定要集齐道符重铸天道，那我帮你，就是帮我自己。”
她伸出手：“正式结盟，如何？你帮我逃婚，我帮你对抗接引殿。等天道重铸成功，你要保证妖族和人族和平共处。”
陈浩看着她认真的眼神，缓缓伸出手，学着她之前的礼节做了个手势：“以心相交，以智相待。”
“以心相交，以智相待。”彩衣重复了一遍，笑了。
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狼嚎声。
彩衣脸色一变：“糟了，是黑狼族的巡逻队！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她冲到树屋边缘，向下望去。只见湖边树林中，冲出十几匹巨大的黑狼！每匹狼都有牛犊大小，眼睛猩红，獠牙外露。狼背上骑着身穿黑色皮甲的狼妖，手持长矛，杀气腾腾。
为首的是一个独眼狼妖，他仰头看着树屋，咧嘴露出狰狞的笑容：“彩衣公主，找到你了。乖乖跟我们回去，少主等着你呢。”
彩衣咬牙：“黑风，你休想！”
她转身对陈浩说：“从后窗跳下去，往西跑！那里有条河，顺着河往下游走二十里，有个山洞，我们在那儿汇合！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引开他们！”彩衣从腰间抽出一根翠绿色的长鞭，“放心，我可是青丘狐族公主，没那么容易被抓到。”
她纵身跳下树屋，长鞭一挥，抽向独眼狼妖：“黑风，看鞭！”
鞭影如蛇，直取面门！黑风举矛格挡，鞭梢却诡异地转弯，抽在他坐骑的眼睛上。黑狼惨嚎一声，人立而起，将黑风甩下背。
“追！”黑风暴怒。
彩衣化作一道绿光，向东方遁去。十几个狼妖紧追不舍。
陈浩没有立刻离开。他躲在树屋阴影中，观察着下方。等所有狼妖都追着彩衣离开后，他才跳下树屋，向西潜行。
但刚走出不到百丈，前方树林中又窜出三匹黑狼，拦住了去路。
“人类？”一个狼妖惊讶道，“这里怎么会有人类修士？”
“管他呢，抓回去审问！”另一个狼妖狞笑，“说不定是彩衣那丫头的同党！”
三匹黑狼呈品字形围上来。陈浩握紧破军枪，眼神冰冷。
看来，想低调离开是不可能了。
那就打吧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