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卷着尘土,掠过青石镇口。
龙允站在哨塔阴影下,衣角被风吹得微微扬起。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本破旧的《修真界生存指南》,封面已被磨出毛边,像是被反复摩挲了无数遍。远处宗门广场的方向传来锣声,一声比一声急。
他知道,考核开始了。
没再犹豫,他抬脚走出小巷,脚步不快,却稳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子。镇口几个守摊的老头儿一见是他,立刻缩脖子闭嘴,假装低头数铜板。可眼角余光全往他身上瞟。
“哎哟,这不是昨天那个‘要让所有人跪着唱征服’的疯子吗?”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龙允脚步未停。
王虎带着两个跟班晃出来,挡在路中央,脸上挂着讥笑:“怎么,昨晚没吃灵剑?今天还敢来丢人?”
旁边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捋着胡须冷笑:“李长老都发话了,这种无灵根的废物进宗门就是浪费资源。你爹当年是条汉子,可惜生了个烂木头。”
龙允停下,抬头看了他们一眼。
眼神很平静,不像愤怒,也不像屈辱,倒像是在看几块路边绊脚的石头。
“你们说够了?”他问。
“哟,还敢说话?”王虎一脚踹向他腰间,“滚回去打铁去!别在这儿脏了去宗门的路!”
龙允侧身一闪,动作轻巧得像片叶子飘开。王虎扑空,差点踉跄摔倒,顿时恼羞成怒:“装什么大尾巴狼!老子炼气三层,捏死你就跟捏蚂蚁一样!”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有人摇头:“何必呢,好歹也是条命,硬要去碰南墙。”
也有幸灾乐祸的:“等会测灵碑一点反应没有,看他怎么收场。”
更有人低声嗤笑:“听说昨晚守夜弟子打赌,谁要是信龙允能入门,就直播吃灵剑——现在酒壶都被砸了,谁还敢接这赌?”
龙允没理他们。
他只是拍了拍衣袖上的灰,绕过王虎,继续往前走。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。
没人敢真动手拦他——昨夜那一幕太吓人:王虎磕头磕到额头流血,惨叫求饶,而龙允站在屋顶,冷眼俯视,像换了个人。
那种眼神,不像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该有的。
更像是……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宗门考核广场设在镇西空地,三丈高的测灵碑矗立中央,通体墨黑,表面浮着淡淡金纹。一群少年排着队,依次将手按上碑面。有人爆发出欢呼——“火系双灵根!”“水土亲和度七成以上!”——随即被引去另一边登记名册。
更多人则是垂头丧气地退下。
轮到龙允时,队伍里已经响起窃笑。
“来了来了,重点节目!”
“赌五文钱,碑连闪都不闪!”
“我赌三文,它会冒烟,表示检测到纯废体质!”
龙允走到台前,手掌贴上冰冷的碑面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十秒过去,石碑毫无动静,连一丝微光都没泛起。
人群先是沉默,随即哄然炸开。
“哈哈哈,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!”
“我说吧,朽木不可雕也!”
“连野狗路过都要撒泡尿标记的地儿,能出什么天才?”
高台上,慕容复负手而立,一袭白衣胜雪,眉目如画,唇角始终挂着温和笑意。他看着台下的龙允,轻轻摇头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遍全场:
“青石镇的废物,也配来考核?”
笑声更响了。
有个少年笑得太猛,呛得直咳嗽。
龙允缓缓收回手,低头盯着那块死气沉沉的石碑,忽然蹲了下来。
他伸出手指,在碑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拍老友的肩膀。
“喂,老伙计,”他咧嘴一笑,“给点面子啊?”
全场一静。
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嘲笑。
“他在跟石头说话!”
“脑子是不是让猪油蒙了?”
“这届废物真是越来越有节目了。”
连负责记录的执事都忍不住摇头:“无灵根者,退下吧。别耽误后面的人。”
龙允站起身,掸了掸膝盖上的灰。
这一次,他没再看石碑,也没理会那些讥讽的目光。
他抬起头,目光笔直射向高台上的慕容复。
嘴角依旧挂着笑,但眼底的温度,已经冷到了冰点。
“笑吧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喧哗。
“等会儿你们哭都来不及。”
全场一愣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
有人还想反驳,可对上那双眼睛——漆黑、沉静、藏着刀锋般的锐利——竟莫名打了个寒颤。
慕容复脸上的笑容微凝了一瞬。
但很快又恢复如常,甚至笑得更温润了:“有意思。既然测不出灵根,那就请回吧。宗门不养闲人。”
龙允没再说话。
他转身,一步步走下高台。
背影单薄,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短打,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玄铁重锤,走路时锤头偶尔磕在地上,发出闷响。
可每一步,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没人追上来嘲讽,也没人敢拦他。
直到他走到广场边缘,拐进通往后街的小巷,身后才重新响起嘈杂的议论。
“装模作样,失败了还摆谱。”
“也就吓唬吓唬普通人,真进了宗门,一根手指就能碾死。”
“慕容师兄那样的天才才是正道,这种人,活不过三天。”
这些话,一句不落地钻进龙允耳朵。
他脚步未停,右手却悄然攥紧。
指甲再次掐进掌心,血珠渗出,顺着指缝滴落。
但这一次,疼痛没有带来屈辱。
反而像点燃了某种东西。
体内深处,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开始翻涌。
不是灵力,不是修为,而是一种更原始、更阴沉的力量——
怨气。
越被人瞧不起,越被轻贱践踏,这股力量就越旺盛。
此刻,整座广场上千人之怨,万语之嘲,全成了他的养料。
他能感觉到,有什么正在苏醒。
不是系统提示音,也不是金光炸裂。
而是身体本能地渴望更多——更多的羞辱,更多的敌意,更多的……恨。
小巷尽头是废弃的屋顶区,几间破屋歪斜矗立,瓦片残缺,无人问津。
龙允踏上低矮的墙头,翻身跃上其中一间老屋的房梁。
他盘腿坐下,靠在横木上,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太阳被云层遮住,风穿过断檐,呜呜作响。
他知道,这些人不会想到。
就在他们放声大笑的时候。
真正的修炼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