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杨先生您回来啦”夏林听见门锁声就连忙起身，她拿起外套礼貌地朝老杨点了点头。
罗曼抬头看了一眼墙上那个老式钟摆，已经下午五点钟了，“怎么才回来，等了这么久”起身猫似的抻了一个懒腰语气里带点被娇纵惯了的埋怨。
老杨站在门口，还来不及擦去额头的汗珠，一手提着一个巨大的超市购物袋，一手举着一个湿漉漉的竹篓，里边传出哔哔啵啵细碎的响声，“我特地跑远点去港口那边的水产市场卖的大闸蟹，还是胖嫂那家，她家的蟹子最肥，你不是就喜欢她家的蟹。”
“她家还在呐，她家小胖都好大了吧？”罗曼一边说着一边迎上，就着老杨的手去察看竹篓里的蟹子，语气自然得好像她从未离开过这条街巷这间客厅。
“小胖去年上大学了。”老杨一边说话一边把竹篓提进厨房。“老杨啊，蟹子你不要都蒸熟，挑几个肥一点的拿酒呛上，我就馋这一口！”罗曼朝厨房里嘱咐了一声。
夏林已经披上了外套走到了玄关，她向厨房里的老杨告辞，老杨坚持留夏林吃饭，“小夏，辛苦一天了，怎么也要吃了饭再走呀，我这就蒸上螃蟹很快就好的。”夏林不大会说推辞的话，只是一个劲的摆手说“不了，不了。”
小南像个炮弹似的冲过来紧紧扯住夏林的外套，整个身子挂在她衣服上，仰着圆脸眼巴巴地看着她，满眼写着“不许走”。罗曼一边拉扯着小南一边说，“别把夏老师衣服弄脏了”又转过头满脸堆笑地对夏林说，“女孩子一个人太晚回家确实不大不安全，趁天没黑早点回去也好。”她扭过头对厨房里的老杨嘱咐：“老杨，你想着挑几只肥一点的蟹子给夏老师装好带上”。
小南固执地像个螃蟹似的扒着夏林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放手，罗曼用力地把小南从夏林身上往下扯。张赢走过来从夏林身上像摘桃子似的摘下了小南，他一手把小南抱在手里，一手拍着夏林的肩背把夏林往客厅里带，“夏老师吃了饭再走，我开车带你回去，顺路的。”夏林看着张赢，默默地点了点头，像只人偶一样被他带回暖融融的客厅。
小南在张赢怀里扭了几下，很快从他怀里挣扎下来，挨着夏林坐了一会，便神秘兮兮地拉着夏林跑进厨房，他扒着竹篓边沿，看里面那些张牙舞爪的“青壳武士”，“它们在吐泡泡”小南嘟着嘴唇学螃蟹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，“小南也会。”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星星对夏林说，“小南想养”。
夏林笑了笑，找来一只圆玻璃缸，从竹篓里小心地捏住蟹壳边缘，拎出一只最大、最精神的，放进缸里。“那小南就养一只。”
小南立刻趴到缸边，好奇地用手指去戳那只螃蟹挥舞的大螯。那螃蟹似乎被激怒，猛地一夹！
“呀！疼！”小南猛地缩回手，小脸皱成一团。
夏林赶紧握住他的手，只见细白的手指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，好在没有破皮。她用力掰开蟹钳，将“肇事者”放回缸里，然后蹲下身，捧起小南的手，对着那红痕轻轻吹了吹气。
“还疼不疼？”
小南摇摇头，眼里还汪着一点泪花，却已充满了对“新宠物”的好奇。他看了一眼缸里依旧耀武扬威的螃蟹，叉着腰，奶声奶气地宣布：“不许咬主人！……小南现在是它的主人了！”他转向夏林，小脸上满是自豪。
“也可以是它的朋友呀。”夏林搂住他小小的肩膀，两人一起看着缸里横行的小生物。
“可是做主人很威风！”小南坚持。
“可是，如果你做了它的朋友，那它也成了你的朋友。”夏林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秘密，“这样，小南就拥有一个朋友了。”
小南歪着头，似乎被这个新思路吸引了：“那……如果小南做了它的主人呢？”
“那它，”夏林的目光落在螃蟹身上，声音更轻了，仿佛在说给自己听，“就永远只是一只螃蟹。”
螃蟹在缸里自顾自地吐着泡泡，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，好像它也有什么话要说。
小南似懂非懂，但“拥有一个朋友”听起来显然比“拥有一只螃蟹”更棒。“这样呀……”他想了想，郑重地对着玻璃缸宣布：“那你就做小南的朋友吧！”
忽然，他又想到什么，急急拉住夏林：“啊，夏老师！我跟它做了朋友，它就不会再用大钳子夹我了吧？刚才真的好疼！”
夏林看着小南充满期待的眼睛，又看了看缸里那只依旧举着双钳、随时准备战斗的螃蟹，沉默地、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做了朋友，它“”还是会夹你，还是会让你疼的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小南不理解，“我也是它的朋友呀！”
夏林抬手，轻轻抚了抚小南柔软的头发，目光却有些飘远。
“因为……这是它的天性。”
就像有些人，有些事，并不会因为你改变了称呼或期许，就改变它原本锋利而顽固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