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能壮人胆，也能壮地痞的贼心。

王麻子被罚没了三成灵肥配额，心疼得几天没吃下饭，对林小禾的怨恨更是与日俱增。他不敢再明着使坏，但暗地里的小动作却没停过。散播谣言说林小禾用了妖法，田地长好是透支地力，明年就会变成死地；又撺掇几个同样游手好闲的混混，没事就在林家附近转悠，指指点点，想给林小禾添堵。

这些伎俩，林小禾起初没太在意。清者自清，地力如何，田里的作物和她自己的感知最清楚。至于那些混混，有无形的荆棘篱笆和凛布设的简易陷阱，他们也占不到便宜。

但她低估了无赖的执着和愚蠢。

这天，林小禾和凛去了趟稍远的林子，想找几种适合扦插的固氮灌木，改善试验田的土壤结构。赤霄自告奋勇留下看家，主要原因是前一天他又“试验”肥料比例失败，被林小禾罚今天不能跟着去“玩”。

家里只剩赤霄一人，他百无聊赖，蹲在院子里，用那几把骨刃削着一截木头，试图雕个什么东西，可惜手艺粗糙，雕出来的四不像。

正烦躁时，院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和压低的交谈声。

“麻子哥说了，就今天，那丫头和那个冷脸的不在”

“就那个红衣服的傻大个在，看着咋咋呼呼，没啥脑子”

“把篱笆弄开个口子，进去踩几脚，把那几棵金贵草拔了，麻子哥请喝酒！”

“小心点，听说有陷阱”

“怕啥！几根破树枝烂石头！”

赤霄耳朵一动，手中的刻刀停了下来。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，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、近乎残忍的弧度。傻大个？没脑子？

他悄无声息地起身，像只灵巧的豹子般潜到院墙根下，透过篱笆缝隙往外看。

外面是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，都是村里或邻村有名的混子，手里拿着棍棒和柴刀，正试图用棍子拨开凛布置的荆棘和伪装。

赤霄眯了眯眼，没有立刻冲出去。他记得林小禾的叮嘱：尽量别动手，他们伤还没好透，而且打伤了人，有理也变没理。

但他赤霄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闷亏？

他眼珠转了转，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生机勃勃的植物上。林小禾能和它们“说话”，那他～能不能“请”它们帮个小忙？

他走到那片长势最好的灵稻田边，蹲下身，对着沉甸甸的稻穗，压低声音，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古怪的、商量似的语气说：“喂，伙计们，外面有几个坏蛋想进来搞破坏，欺负种你们的人。你们～想不想玩玩他们？”

稻穗在微风里轻轻晃动，没有反应。

赤霄挠挠头，觉得这办法可能有点傻。但他不死心，又集中精神，把自己对那些混混的厌恶、想保护这片田地的急切心情，努力地“传递”出去。他没指望植物真能听懂，更像是一种发泄和祈祷。

然而，就在他努力“沟通”的时候，离他最近的一株灵稻，顶端的一小片叶子，忽然极其轻微地、朝着墙外混混的方向，弯曲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角度。

紧接着，旁边几株灵稻的叶子也动了动。

田垄边，一丛平时最安静、最不起眼的狗尾巴草，所有的草穗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——院墙缺口处！

赤霄愣住了。他好像～感觉到了什么？一种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“回应”？不是声音，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意念，带着好奇、警惕，还有一点点～兴奋？

没等他细想，墙外的混混已经弄开了一小段篱笆，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率先探头探脑地钻了进来。

就在他脚落地的瞬间！

他脚下看起来平整的泥土突然一陷！虽然不是深坑，但也让他趔趄了一下！

“哎哟！”尖嘴猴腮惊呼。

“小心点！笨手笨脚的！”后面的人催促。

尖嘴猴腮稳住身子，骂骂咧咧地往前走，目标是试验田里那几株最显眼、被林小禾用树枝小心围起来的月影兰。

他刚走到田埂边，旁边一株长得格外茂盛的、叶子边缘带着锯齿的茅草，忽然像是被风吹动一般，猛地一扬，“唰”地一下抽在他裸露的小腿上！

“啊！”尖嘴猴腮疼得一跳，低头一看，小腿上多了几道细细的血痕。“这破草！”他恼火地一脚踹向那丛茅草。

茅草柔韧地弯下，避开了大部分力道，但有一片叶子却巧妙地勾住了他的裤脚。

与此同时，他头顶上方，一棵种在田边用于遮阴的、枝条柔韧的灌木，一根细长的枝条无声无息地垂了下来，在他抬起另一只脚想往前迈的时候，精准地绊了上去！

“噗通！”尖嘴猴腮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，脸砸在松软的田垄上，倒是不疼，但满嘴都是泥巴和草屑。

“哈哈哈！”墙外两个同伙看见他狼狈的样子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
“笑屁！快来拉我！”尖嘴猴腮吐着嘴里的泥，恼羞成怒。

另外两人忍着笑，也钻了进来。其中一个胖子比较谨慎，走得很慢，眼睛四处乱瞄。

他走着走着，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痒，像是有小虫子爬过。他随手一拍，没拍到虫子，却摸到几片毛茸茸的、蒲公英似的絮状物，粘了他一手一身。他皱着眉想拍掉，那些絮状物却异常顽固，有些还飘到了他鼻子附近。

“阿嚏！”胖子打了个巨响的喷嚏，眼泪鼻涕一起流。

他揉着鼻子，没注意脚下。田埂边一簇贴着地面生长的、叶片肥厚的“抓地草”，悄悄伸长了柔软的藤蔓，轻轻缠住了他的脚踝。

胖子觉得脚下一绊，“哎哟”一声，也向前扑倒，正好压在了刚刚爬起一半的尖嘴猴腮身上。

“我操！死胖子你压死我了！”

两人滚作一团。

第三个混混是个高个子，见状觉得邪门，停在原地不敢动了，举着棍子紧张地四处张望：“有点不对劲～这田邪性！”

他刚说完，就听见一阵奇怪的“沙沙”声，像是很多叶子在同时摩擦。声音来自他左边那片长势极好的灵稻。

他紧张地看过去，只见那一小片灵稻的叶子无风自动，整齐划一地朝着他左右摇摆起来，发出越来越响的“沙沙”声，仿佛在嘲笑他。

紧接着，右边试验田里，一株株灵草也加入了“合唱”。有的叶片抖动，有的枝条轻摆，甚至那几株娇贵的月影兰，细长的叶片也微微颤动着，在阳光下反射出点点微光，乍一看像是无数只小眼睛在闪烁。

“鬼…鬼啊！”高个子头皮发麻，怪叫一声，转身就想跑！

他刚转身，之前那丛抽了尖嘴猴腮的锯齿茅草，猛地又弹起一片叶子，精准地抽在他的屁股上！

“嗷！”高个子捂着屁股跳了起来，再也顾不上同伴，连滚带爬地往篱笆缺口冲去！

他冲到缺口处，眼看就要钻出去，墙根下一株平时最安静、藤蔓却异常发达的“绞股蓝”，忽然悄无声息地伸出几条细藤，在他腿间快速一绕！

“噗通！”高个子也摔了个结实的，比尖嘴猴腮还惨，门牙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，当场就见了血。

三个混混，一个满脸泥，一个喷嚏连连眼泪汪汪，一个满嘴血，在院子里摔得东倒西歪，惊恐地看着周围那些仿佛“活”过来的植物。

它们不再发出声音，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，但那种无形的、被无数双“眼睛”盯着的感觉，让三个大男人寒毛直竖。

“有…有鬼，这田成精了！”

“快跑！快跑啊！”

三人魂飞魄散，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、什么喝酒，手脚并用地从篱笆缺口爬了出去，头也不回地狼狈逃窜，连掉在地上的棍棒都顾不上捡。

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
赤霄从藏身的屋角后走了出来，看着那三个连滚爬的背影，又看看院子里“恢复平静”的植物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

刚才…发生了什么？

那些草，那些藤，那些稻子…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“请求”？不仅听懂了，还超额完成了任务？而且…配合得还挺默契？绊人的绊人，抽打的抽打，吓唬的吓唬。

他走到那丛锯齿茅草边，蹲下，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它的叶子。

叶子轻轻抖了抖，仿佛在说“别闹”。

赤霄猛地收回手，脸上表情变幻不定，先是难以置信，然后是巨大的惊奇，最后慢慢变成了…一种找到同类般的兴奋和得意。

“好家伙…”他喃喃道，咧开嘴笑了起来，露出一口白牙，“你们可以啊！比我想的还厉害！”

他站起身，叉着腰，对着满院的植物，大声宣布：“以后，咱们就是一起看家的兄弟了！有我赤霄一口吃的，就……就多给你们浇一瓢水！”

植物们静默无声，但在赤霄此刻看来，它们的每一片叶子，仿佛都在表达着无声的赞许（或者无语）。

傍晚，林小禾和凛回来时，赤霄眉飞色舞、添油加醋地把下午的“植物大战地痞”讲了一遍。

林小禾听得目瞪口呆，赶紧去检查她的月影兰和灵稻，发现都安然无恙，这才松了口气。她试着沟通了一下植物，得到的反馈是一种“做了件有趣小事”的轻松愉快情绪，还有对赤霄那股“蛮横”沟通方式的轻微“抱怨”。

凛听完，看了看院子里那几处被踩乱的痕迹和遗落的棍棒，又看了看一脸得意的赤霄和那些仿佛无事发生的植物，沉默了片刻，对赤霄说：“做的不错。”

赤霄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夸奖，下巴抬得更高了：“那是！也不看看是谁出马！”

林小禾看着他们，又看看自己的田，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。

她的金手指，似乎在不经意间，把这两个失忆的男人和这片土地，更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。

赤霄能一定程度上“引动”植物（虽然方式粗暴），凛负责防御和善后。

而她，是这个奇特“家园”的核心和纽带。

地痞的报复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、带着黑色幽默的方式被化解了。但王麻子不会就此罢休，钱万贯还在虎视眈眈，后山的秘密和凛、赤霄的身份更是悬在头顶的谜团。

前路依然不平。

看着身边这两个逐渐展现出不同特质、开始真正融入并守护这个家的男人，看着这片与她心意相通、生机勃勃的土地，林小禾心中的底气，又足了一些。

这个家，或许比她想象的，还要坚固一点。

夜色中，植物们安静地舒展着枝叶，仿佛在积蓄力量，等待着下一个不知好歹的闯入者，或者，下一个需要它们伸出“援手”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