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右脚落下,踏上测力台最后一级台阶。风从背后涌来,广场上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压住,沉重得令人窒息。高塔窗后那道目光依旧钉在他背上,监察司的两人也已放下卷宗,抬眼望来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每一秒,都如行于刀尖。
左手紧握铁棍,掌心传来熟悉的震颤。这根棍子陪了他七年,当初在祠堂废墟中捡到时不过半截黑铁,毫无灵气波动,连执役弟子都懒得多看一眼。可就在他准备将它轻轻抵向测力碑基座的瞬间——
掌心猛然一烫。
铁棍嗡鸣不止,似要自行脱手而出。一股热流顺着经脉直冲识海,灰白空间中的光团剧烈晃动,地面裂开,一道金纹自碑底缝隙窜出,如蛇般缠上他的手腕。他瞳孔微缩,立刻改推为砸,铁棍狠狠撞向碑座。
“咚!”
一声巨响炸开,整座测力台为之震动。石屑飞溅中,金光冲天而起,撕裂晨雾,化作一柄十丈长的巨剑虚影悬于半空。剑身流转着古老纹路,锋刃所指,天地失色。阳光落在剑脊上,竟折射成一片金色浪潮,席卷整个东区广场。
全场死寂。
前排一名学生正抱着测力石记录数据,手一松,石块摔在地上裂成两半。他却浑然未觉,只仰着头,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。后排人群原本还在低声议论,此刻尽数僵住。有人踮脚张望,有人下意识后退,仿佛那虚影下一秒便会斩落。
教师席中,一位老教授手中的茶盏滑落,瓷片与茶水洒了一地。他顾不上收拾,只是死死盯着剑影,嘴唇轻颤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划动,似在比对某种失传的符文。另一侧,一名监察司官员猛地站起,椅子被带翻也未理会,眼神中满是震惊与警惕。
苏辰立于剑影之下,左眉骨那道淡金色疤痕隐隐发亮。他未曾料到会如此,本只想借反震之力压制血脉躁动,却不料神墟核心竟直接引动了轩辕剑残影。虚影无实体,亦无法斩出,但那股千军辟易的战意却是真实存在,顺着剑柄涌入掌心,让他五指发麻,心跳如鼓。
他不再掩饰。
右手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一把抓住虚影剑柄。
没有触感,却有重量。仿佛握住的不是幻影,而是一段封印了千年的意志。他抬眼,目光扫过高塔、亭台、监察司的楼阁,不再闪避。那些曾俯视他的人,此刻全都沉默地看着他,眼神已然不同。
广场四周开始骚动。
“那是……什么兵器?”
“测力碑爆表了!数值归零!”
“F级废物?你再说一遍试试!”
窃语迅速转为惊呼,又被某种无形的压力压了下去。许多人本能地后退几步,远离测力台。他们不怕强者,怕的是突然崛起的强者——尤其是从“废物”蜕变为强者的那种人。
苏辰感受着掌心余温,知道这虚影撑不了太久。他深吸一口气,双足稳扎地面,双手抱拳,朝四方行礼。动作不疾不徐,却沉稳如山。这是他对规则的尊重,也是对围观者的回应——我来了,不必再藏。
剑影缓缓消散,金光收敛,最后绕着他指尖转了三圈,才彻底隐去。
他转身,走下台阶。
脚步不急不缓,每一步都踏得坚实。风吹起他黑色劲装的衣角,袖口的青铜鼎纹一闪而过。右手垂下,轻轻敲击掌心——咚、咚、咚。节奏清晰,与心跳一致。
身后,测力台依旧安静。监察司的两人已站起身,其中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,另一人点头,随即快步离开亭子,往密室方向而去。高塔上的目光仍未移开,但已不再是审视,而是凝重。
苏辰走出广场主道入口,阳光照在脸上。他知道这一幕瞒不住。从今日起,没人再敢叫他废物。学院不会再忽视他,敌人也不会再放任他成长。但他不在乎了。
七岁毁祠堂,十九岁站上测力台。两次震动,一次是失控,一次是掌控。他终于明白,有些路,躲不开,也不必躲。
他迈步前行,背影笔直。
前方是通往旧药园的小路,杂草夹道,阳光斜切。他记得那里有一间破屋,屋顶漏风,墙缝透光,是他目前唯一的落脚处。但现在走回去,感觉不一样了。
不是因为力量变强。
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低头。
一名路过的学生胸前挂着C级徽章,原本想开口嘲讽,见他走近,话卡在喉咙里,最后低下头快步走开。另一侧,两个执役弟子正搬运测力仪器,见到他经过,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,彼此交换了个眼神。
消息已经传开了。
他走过钟楼,穿过拱门,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一丝暖意。右手又一次敲击掌心,这次声音更轻,像是在确认某种节奏是否还在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眼远处的测力台。
广场上人群还未散去,许多人仍在议论,指指点点。教师们聚在一起低声交谈,监察司的方向又有两人匆匆走出,显然是要去上报情况。
他收回视线,继续往前走。
破屋不远了。今晚他还要处理残留的气血震荡,明天开始,得想办法弄清楚刚才那道金纹到底来自何处。但这些都不急。
他现在只想回去,把铁棍放在床头,躺下来,闭上眼,听一听这片寂静。
因为他知道,这样的寂静,不会持续太久。
风掠过荒园,吹动枯枝。他右手最后一次敲击掌心,三声落下,步伐未停。
前方小路尽头,破屋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门依旧歪斜,瓦片少了好几块,墙缝里钻出一截干藤。
他抬脚,跨过门槛。
等着看吧,傅成礼这只宠兽的资质是白银高级,绝对能轻易打爆他。
这种人,就该好好给他点教训,让他知道,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精英班的。
林默安慰道:“对方属性克制你,输了很正常,就当积累战斗经验了。”
这也是他明知孙磊会输,仍让他上场的原因。
孙磊垂头丧气地走了回来。
“想多了,这不是转班挑战,没有时间限制,他拖时间也赢不了。”
“能想到这一点,就说明你输得不冤。”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去给你找回场子。”
话音落下,他带着小白,走到场地中央。
……
就是,一个靠作弊进精英班的人,他凭什么!
一些得知林默挑战真相的学员顿时议论起来。
“这家伙该不会又想用隐匿技能拖时间吧?”
“都少放你妈的狗臭屁!”孙磊听到这些人说林默的坏话,当场炸了,“林默怎么作弊了?怎么就不能当班长了?”
“这家伙竟然想当班长,他怎么敢的啊?”几个学生面面相觑,不敢再出声。
孙磊仍不服气:“徐老师,他们污蔑……”
“磊子,住口!”林默看向孙磊。
孙磊咬了咬牙,终究没再说话。
徐启明看了眼始终平静如水的林默,转向傅成礼:“林默要挑战,你需要休息吗?”
傅成礼看了看林默脚边的幽灵虎,点了点头。
“好,那就一刻钟后再开始。”
林默没说什么,默默等待。
一刻钟后。
“我好了。”傅成礼主动起身,站到林默对面。
“那开始吧!”徐启明退至一旁。
“惊风狐,疾跑,攻击!”
“小白,隐匿!”
傅成礼与林默几乎同时下达命令。
疾跑(中级):使用后,移动速度提升百分之五十。
惊风狐本就迅捷,发动疾跑后更是快如闪电,眨眼间已逼近林默身前。
显然,傅成礼也知道一旦让小白进入隐匿状态会极难应对,因此意图抢在完成前打断。
但小白的隐匿一旦发动即刻隐形。惊风狐虽快,终究慢了一步。
它扑至林默身边时,小白早已消失不见。
“狐尾打击!”傅成礼毫不犹豫下令。
惊风狐尾巴猛然横扫三百六十度,试图以范围攻击逼出隐形单位。
然而这一击落空。
小白早在发动隐匿的同时,便已在林默意念指挥下转移位置。
就在惊风狐旧力刚尽、新力未生之际——
“小白,水刃!”
水刃(高级):凝聚空气中水元素,凝成水刀射出。
这是幽灵虎的第二项天赋技能。
惊风狐左侧三尺虚空,水元素刹那汇聚成刃,径直飞射而出。
傅成礼脸色骤变,急忙操控闪避,但此时惊风狐正处于动作衔接间隙,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“嗤!”
水刃划过惊风狐躯体,留下一道三寸长的清晰血痕。
“嘶!”惊风狐痛鸣一声,身形踉跄,几乎站立不稳。
与此同时,刚刚因攻击显形的小白,再次凝聚出一把水刃。
然而还未发射,徐启明的声音已然响起:“PK结束,林默获胜。”
“输、输了?”
“傅成礼竟然输了!”
“这怎么可能!”
那些盼着林默被打爆的学员,一时难以接受这个结果。
要知道,傅成礼的御兽天赋可是D级!
D级天赋加白银高级宠兽,竟败给了F级天赋的林默。
这根本不合常理!
倒是傅成礼本人表现平静,默默带着宠兽前往医务室疗伤。
徐启明再次深深看了林默一眼。
他预料到林默可能取胜,毕竟他知道,林默这只幽灵虎拥有黄金级资质。
但他没想到,林默胜得如此干脆利落。
尤其是最后水刃的释放时机,精准到毫厘。
能做到这般程度,要么是林默战斗经验丰富,要么就是天生的战术奇才。
无论哪一种,都值得另眼相待。
他环视其余学员:“还有人要挑战林默吗?没有的话,林默就是班长了。”
无人应答。
连傅成礼都不是对手,他们更无胜算。
徐启明冷声道:“刚才不是还有人质疑林默,说他是作弊赢的转班挑战吗?现在怎么都怂了?”
一群学员纷纷低头。
尤其是先前讥讽过林默的几人,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。
这话明显是在点他们。
“就是,怎么都哑巴了呀?”孙磊满脸揶揄地看着那几人,心里爽到了极点。
同时他也明白了,林默之前为何让他闭嘴。
用实力打脸,远比一万句嘴炮更有分量。
“既然没人挑战,那林默就是班长了。”徐启明朗声道,“记住,御兽师的实力,不仅在于战斗力,更在于头脑。有时候,脑子比力量更重要。遇事要多思多想,而不是一味横冲直撞,那是蠢材的做法。”
“另外,日后若有不服者,可在每月一次的综合测评中发起挑战。但记住了,在挑战之前,所有人都必须服从林默的管理,听到了吗?”
“是!”
众人无论心中作何想法,此时只能齐声应诺。
“好,那么接下来,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训练。”
“都闭嘴!”徐启明冷声呵斥,“谁再吵闹,本月资源补贴全部扣除。”
“挑战规则是学校定的,他挑战成功的资格牌也是学校发的,学校都承认他的实力,你们不认?合着你们觉得自己比学校还权威?一个个的,算什么东西。”
“怎么,作弊还不让说了?”
“我输了。”
“就是,靠隐匿拖时间,这不是作弊是什么?”
几个被训斥的学员立刻反驳。
孙磊刚要还口——
战斗经验对一个御兽师来说,同样至关重要。
孙磊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是我太急了。对方是敏捷型宠兽,我应该以守为先,等他主动进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