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斜照,土屋门板被推开时发出沉闷的吱呀声。苏辰一步踏出,铁棍轻点地面,碎石溅开半寸。他站定在门槛外,背脊挺直,目光穿过荒园小径,落在远处主峰演武台的方向。风卷起他黑色劲装的下摆,袖口青铜鼎纹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暗金。
他缓缓抬起手,在掌心敲了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节奏如旧,却不似闭关前那般压抑。每一下都像敲在空气里,震得周遭灵气微微波动。左眉骨那道淡金色疤痕隐隐发热,体内的气息顺着经脉流转一周,虽未达巅峰,却已贯通主脉。他知道,灵根裂痕已愈。
荒园无人。只有杂草在风中晃动,露珠从叶尖坠落,砸进泥里。
他迈步前行。
脚踩上主道时,地面轻微一颤。步伐不快,却步步沉稳,每一步落下,衣角便无风自动。体表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纹,转瞬即逝,却让附近几株枯草突然弯折,仿佛承受了无形压力。
前方练功广场传来学生诵读《灵兵谱》的声音。数十人盘坐于地,手捧玉简,气息起伏规律。一名执事教师立于高台,正讲解神兵共鸣要诀。话说到一半,忽觉空气震动,猛地抬头望去。
苏辰正从广场边缘走过。
执事眯眼感知,眉头骤然一紧。这气息……不像F级,也不像任何已知等级。它不张扬,却带着一种压迫感,像是钝刀出鞘,未见血光,已令人呼吸微滞。
“那是谁?”一名学生停下朗读,盯着那道黑色身影。
“好像是苏家那个被除名的……苏辰?”
“他不是被赶去扫药园了吗?怎么还在这?”
“嘘!别乱说,你看他的气势——”
议论声低了下来,但目光纷纷抬起。有人放下玉简,有人停了吐纳,连高台上讲授的执事也沉默下来。所有人的视线汇聚于一点,落在那个稳步前行的背影上。
苏辰没有回头,也没有加快脚步。他只看着前方,眼神锐利如刃。他知道这些目光意味着什么——怀疑、好奇、观望。曾经这些目光曾将他钉在耻辱柱上,如今,它们只能成为他回归的注脚。
他继续走。
穿过长廊,绕过洗剑池,踏上通往主峰的九十九级青石阶。台阶宽阔,两侧立着历代强者留下的碑文。往日此时,常有学生在此对练切磋,今日却格外安静。几名正在交手的学员收招后退,站在一旁注视着他一步步登上来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
他的脚步并不沉重,可每一级台阶都仿佛被压得微微下沉。空气中的灵气开始不自觉地向他身边聚拢,又被他行走时带起的气流搅散。有感知敏锐的学生察觉到,自己刚凝聚的灵力竟出现短暂紊乱。
“他到底经历了什么?”一个年轻教习低声自语,“这才几天……气息居然凝实到这种程度。”
没人回答。
他们只知道,这个人曾是觉醒日上被当众退婚的废物,是被家族除名、扫地出门的弃子。而现在,他正一步一步走上属于天骄的主峰之路,脚步平稳,毫无迟疑。
林间小道出现在前方。道路一侧是悬崖,另一侧是密林。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光影。就在这片空地边缘,楚红缨正独自操练火焰长枪。
她扎着马步,双臂发力,长枪横扫而出,赤红火芒撕裂空气,点燃了几片落叶。她额头沁汗,呼吸略重,显然已练了许久。忽然,她察觉到一股异样波动从林畔传来。
她收枪转身。
苏辰正从林边走过。
阳光落在他肩上,黑衣猎猎,眉骨金痕隐隐发亮。他的眼神没有偏移,直视前方,仿佛整个世界都不过是背景。但他身上散发的气息,却像一柄藏在布中的利剑,随时可能出鞘。
楚红缨瞳孔微缩。
她记得三天前,白小柔还在嘀咕苏辰中毒未愈,经脉受损,需闭关调养。那时他还躺在破屋里,脸色苍白,连坐起都费力。而现在,他站在这里,气息稳定,步伐坚定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
“这才几天……”她握紧长枪,指节泛白,“他怎么像换了个人?”
她没出声,也没上前。只是站在原地,远远望着他的背影。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弧度,不是嘲讽,而是战意。
“好啊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到底走到哪一步了。”
她没动,也没喊。只是将长枪横握身前,枪尖朝地,火光在枪头缓缓流转。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背影,直到他走出林道,踏上通往演武台的最后一段坡路。
苏辰的脚步没有停。
他知道有人在看。他也知道,这场大比,不会平静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,而且比过去更强。那些质疑、轻视、冷眼,都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被一一击碎。
他抬头望向前方。
演武台巍然矗立,旗幡飘扬。那里将是他的战场。
他迈步向前。
风更大了些,吹动他额前碎发。他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摩挲着铁棍表面。那根乌黑的棍子依旧朴实无华,可在这一刻,似乎连它都在微微震颤。
他知道,真正的较量,还未开始。
但他已经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