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,外勤包的带子在肩上滑了一下。她没去扶,只把右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,指尖还残留着石头的棱角感。那颗石子已经被她塞进包侧袋,和之前几块作伴。她走到靠后的位置坐下,把笔记本平摊开,笔盖拧下,钢笔尾端轻轻敲了三下桌面,节奏稳定。
屋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,江遇白在前排,背挺得直,左手戴着黑色皮手套,右手捏着一把金属钢尺,正一下一下敲在桌沿。声音不大,但每一下都卡在人说话的间隙里,像是故意打乱节奏。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侧脸线条冷硬。
会议由副队长主持,先通报了两起旧案进展。轮到便利店抢劫案结案汇报时,江遇白忽然开口:“最近三起案件破得快,值得肯定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沈昭的方向,“但侦办方式太依赖偶然线索,缺乏系统性逻辑支撑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比如便利店这起,”他继续说,语气平得像念报告,“劫匪留下匕首,监控拍到逃窜路线,证人恰好在场——这些都不是推理的结果,是运气好碰上了。要我说,这种破案方式不可复制,也不该作为范例推广。”
有人低头翻材料,有人假装记笔记。没人接话。
沈昭没抬头,手指翻到卷宗第一页,纸页发出轻微的响动。她开口时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:“江老师说便利店案靠运气,我记得你是三天前做的现场勘查?”
江遇白转过头看她,没说话。
“你记录窗台无攀爬痕迹,对吧?”她抬眼,视线对上,“可我在玻璃边缘发现了半枚右手指纹,位置偏下,像是踮脚够高处留下的。你说没有痕迹,那是没看到,还是没查?”
他指节一紧,钢尺压在桌面上。
沈昭合上卷宗,语气没变:“还有窗框上的纤维,你没提取。我送检后确认是黑色棉质布料,和死者当晚穿的衣服成分不符。一个劫匪戴着手套开门,作案后却在逃离时蹭破自己袖口?他这么讲究,又这么不小心?江老师,这是运气问题,还是勘查疏漏?”
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。
江遇白坐在那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左手慢慢抬起,把钢尺收进公文包。他没再看沈昭,也没反驳,只是喉结动了一下。
沈昭收起本子,站起身。经过他座位时,瞥见他正缓缓摘下左手皮手套。小指空缺处露出一道缝合过的疤痕,边缘发白,像是陈年旧伤。她眼神一顿,没多言,径直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边,她停下。
“我去调一下昨天的监控备份,”她对副队长说,“顺便把新线索录入系统。”
副队长点头,应了一声。
她拉开门走出去,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。身后会议室里没人立刻动,也没人说话。江遇白坐在原位,慢慢把皮手套重新戴上,动作很慢,像是要把每一根手指都对准位置。他公文包上的搭扣咔一声合上,钢尺在里面轻轻撞了一下。
沈昭回到工位,打开电脑,输入权限码。屏幕亮起,监控调取界面弹出来。她点开昨天下午的街面记录,进度条拖动,画面一帧帧往后走。鼠标停顿,她眯了下眼。
画面里有个背影,穿深色风衣,手里提着个布袋,从古玩市场巷口走出来。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一分。她放大局部,布袋一角露出半件铜器轮廓,表面有模糊纹路。
她盯着看了三秒,关掉窗口,开始填写系统录入表单。右手无意识地轻敲桌面,钢笔尾端和桌角碰撞,发出规律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