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关掉监控画面，手指在回车键上停了半秒，才把系统录入表单提交上去。屏幕右下角时间显示下午四点零七分，窗外天光还亮，但楼影已经斜压过来。她合上笔记本，从侧袋摸出那颗石子，在掌心滚了一圈后重新塞进口袋。布袋里的铜器轮廓在脑海里晃着，她站起身，外勤包甩上肩，没再看会议室方向一眼。
公交转地铁，换乘两次，下车时天色灰了下来。老城南巷口飘着油烟味，几家摊贩开始收棚，三三两两的行人贴着墙根走。她沿着监控路线往里走，第三十七号是个靠墙的旧木摊，铁皮遮雨棚歪斜地支着，底下摆满杂铜器皿。店主正弯腰收拾一只锈鼎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五十多岁的脸，眉骨突出，说话带本地口音：“快打烊了，要看啥？”
“镇纸。”沈昭站在摊前，风衣拉链没拉严，露出里面骷髅头T恤一角，“青铜的，唐代风格，獬豸纹。”
店主手一顿，抬眼打量她：“你懂这个？”
“不算懂，但知道真品不会用现代失蜡法浇铸。”她伸手拨弄摊上一件铜尺，指尖在边缘一划，“这上面氧化层浮得像刷过漆，火气太重，顶多三年新货。”
老头眯起眼，语气松了些：“你有点眼力。”
“不是吹的。”她收回手，从包里抽出一张便签，是她手绘的镇纸线稿，线条简洁，只标出关键纹路走向，“我要找的就是这个。昨天下午三点左右，有人从你这儿买走一个，深褐色包浆，右下角有裂璺。”
摊主盯着图看了几秒，叹口气：“是有这么个东西。老物件，早年从乡下收来的，本来不打算卖，可那人给得多。”
“谁买的？”
“不是本人。”他摆手，“穿灰色高领毛衣的中年男人，戴眼镜，拎个黑皮公文包。说是替燕大的顾教授挑的，说要送礼用。”
“顾教授？”她问得平静。
“顾维钧啊。”老头啧了一声，“大人物，报纸上常登。那人还出示了采购单，盖着学院章，我哪敢不卖。”
沈昭没接话，从钱包夹层抽出两张百元钞放在摊沿：“留个念想，这图我带走行吗？”
老头瞥了眼钱，收进袖口，点头：“拿去吧。不过别说是我说的。”
她转身离开，脚步没乱。巷口路灯刚亮，照出她影子拖得老长。她在街角停下，把线稿折小塞进风衣内袋，紧贴胸口的位置。灰毛衣、公文包、替顾维钧代购——这些信息够了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二十分，燕大法学院办公楼外。她穿着便装，背了个双肩包，混在学生群里进了校门。楼体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建的苏式建筑，水泥外墙斑驳，门厅设了简易岗亭，保安坐在里面看报。她蹲守在对面咖啡馆窗边，点了杯黑咖，视线锁住进出人群。
两小时后，那个男人出现了。灰毛衣，黑公文包，左手夹着文件夹，右手推了推眼镜。她立刻掏出手机拍下正面照，等他进门后，绕到后巷翻上消防梯，从二楼平台跳进走廊。监控盲区只有三分四十八秒，她贴墙疾行，找到门牌“307”的办公室，就是顾维钧的。
门锁是老式弹子锁，她从发卡夹里抽出一根细钢丝，插进锁芯轻轻拨动。咔嗒一声，门开了条缝。屋内没人，窗帘半拉，桌上摆着茶杯，余温尚存。她闪身进去，反手关门。
办公室不大，书柜靠墙立着，三排实木架，摆满法律典籍和荣誉证书。她逐层查看，手指在每块木板边缘轻压。右侧第三格，按下去时有轻微异响。她换角度再试一次，听到“咔”一声机括轻响，随即木板向内缩进半寸。
她拉开暗格，里面三个密封玻璃瓶整齐排列。瓶身上贴着标签，写着日期：1985.10.12、1986.3.8、1987.7.19。每个瓶子里都装着几枚铜币，表面刻着獬豸图腾，和她画的镇纸纹路一致。最底层压着一张照片，泛黄卷边，母亲年轻时的模样——齐耳短发，穿浅色衬衫，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。背面一行字，墨迹已淡，却清晰可辨：“致吾爱，1985.秋”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，把瓶子原样放回，暗格推回去。动作干净利落，没碰其他地方。出门前最后扫了一眼桌面，茶杯还在，烟灰缸空着，一切如常。
她从消防通道原路返回，落地时脚踝一软，扶了下墙才站稳。没回头，径直朝校门走。风吹起来，她拉高风衣领子，将证物袋贴身收好，指节因握得太紧有些发白。
公交站就在三百米外，站牌下站着几个等车的学生。她站在末尾，没看手机，也没整理头发。一辆公交车驶近，车灯扫过她的脸。她抬脚准备上车，右手仍插在风衣内袋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