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板在她身下微微下沉,边缘翘起,像一片被风托住的铁皮。岑灼趴伏着没动,耳朵贴地,听到底层传送带运转的闷响——有节奏,但比刚才弱了。她抬起手抹了把脸,掌心沾上一层灰和血,是唇角裂口渗出的。
她撑起膝盖,右眼金线立刻刺入视野,笔直指向废料带深处。那道光纹颤了一下,像被风吹歪的火苗。她咬牙压下肋下的钝痛,手指抠进金属板裂缝,试着站稳。
头顶传来窸窣声。
不是风,也不是机器。是脚踩在碎屑上的轻响,有节奏地从三个方向围拢。
她猛地抬头。
五个人影已经站在四周高处的残骸堆上,全都穿着拼接的破旧制服,手里攥着铁丝、弹簧刀、玻璃弹珠做的投石器。最前面那个少年跳下来,落地时膝盖微弯,动作利落。他十七八岁模样,瘦得肩胛骨支棱着,左脸一道烫伤疤横过颧骨,嘴里嚼着什么,腮帮一鼓一鼓。
阿砾盯着她看了两秒,忽然抬手。其他人立刻散开,形成半圆包围圈。
“别动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却清楚传到她耳里。
岑灼站着没应,也没举手。她右手慢慢滑向腰间——那里挂着折叠铲,但还没摸到,斜后方突然“啪”一声脆响。
一张网从锈管后甩出,带着蓝光弧电,兜头罩下。
她侧身闪,晚了半步。电网擦过肩背,电流瞬间窜进神经,肌肉一僵,膝盖发软。第二张网紧跟着落下,把她整个人裹住,拖倒在地。
金属丝勒进手臂,电流感像针扎进骨头缝。她蜷了一下,立刻咬住下唇,用痛感逼自己清醒。血味在嘴里漫开。
阿砾走近,在她面前三米停下。他左手捏着块薄荷糖包装纸,右手按在绑在小腿上的发射器开关上。
“穿清洁工制服,从上面掉下来。”他眯眼,“典狱长最近喜欢派探子装可怜?”
岑灼没抬头,喘了几口气,才开口:“我不是探子。”
“上次有个穿制服的说‘安全区开放’,我们去了六个人,回来一个。”阿砾冷笑,“你猜怎么着?全是陷阱。”
她慢慢抬头,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孩子。最小的不过十二三岁,握着铁丝套索的手直抖,但没退。她收回视线,低头扯开左袖。
电击烙印露出来,深褐一圈,边缘焦黑,是监狱标准惩罚痕迹。这种伤不会出现在探子身上。
阿砾眼神动了动,手指仍卡在开关上。
“你们要什么?”她问。
“活命。”他说。
“我能带你们去一处废弃实验舱。”她声音哑,“可能有物资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们?”
“我需要人带路。”她盯着他,“我不认识这地方。”
阿砾没说话。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矮个男孩:“铁头,电池还剩多少?”
“七成。”男孩蹲在改装电池组旁,盯着仪表盘,“逆变器快过载了。”
岑灼立刻接话:“你们的逆变器撑不过三分钟。”
阿砾猛地回头。
她嘴角带血,眼神没晃:“电压不稳,接口氧化。现在断电还能保住电池,再拖下去,整组报废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小七蹲在电池后,手指飞快敲打计算器键盘,然后抬头,冲阿砾点点头。
阿砾盯着岑灼,手还按在开关上。他慢慢蹲下,离她近了些。
“你说你知道实验舱?”他问。
“我知道入口位置。”她说,“但我一个人进不去。”
“凭什么信你?”
“你没得选。”她看着他,“电池坏了,这片区域的电磁屏障失效。巡逻队天亮前就会进来清场。”
阿砾沉默。他撕开一块新薄荷糖,塞进嘴里,慢慢嚼。
远处,一根断裂的冷却管滴着水,一滴,又一滴,砸在金属板上。
岑灼跪坐在电网中央,右眼金线微微闪动,始终指向废料带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