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喝了多少?”他问,声音低沉。
林措眨了眨眼,似乎才认出他,含糊地嘟囔:“…厉总?”她试图站直,却力不从心,反而更贴近他怀里。
属于男性的温热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,让她混沌的脑子更加混乱。
“你怎么…总是出现在我…”她皱着眉,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,“最糟糕的时候”
周牧野倒吸一口凉气,赶紧打圆场:“哈哈,沉舟哥,林学姐喝醉了,胡言乱语呢!夏栀!夏栀快来!”
不远处,夏栀终于发现不对劲,拉着李叙白匆匆跑过来,看到林措被厉沉舟扶着的模样,脸色一变:“阮阮!”
她想接过林措,厉沉舟却微微侧身,挡了一下。他低头看着怀里眼神涣散的女孩,低声问:“能走吗?”
林措摇摇头,又点点头,最后把额头抵在他胸口,小声说:“晕啊…”
那声音带着醉意的软糯,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。厉沉舟沉默两秒,忽然弯腰,一手穿过她膝弯,将人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啊!”林措短促地惊叫一声,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衬衫。
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。
夏栀张大了嘴。周牧野吹了声口哨,被李叙白瞪了一眼。
“厉沉舟……”林措挣扎着想下来。
“别动。”厉沉舟抱紧她,转身往花园外走,丢下一句,“李叙白,送夏栀回去。周牧野,你负责收尾。”
“好嘞!”周牧野应得干脆。
夏栀想跟上去,被李叙白轻轻拉住。他对她摇摇头,低声道:“厉总会照顾好她。”
夏栀看着厉沉舟抱着林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,忧心忡忡:“可是阮阮她……”
“没事,不用担心。”李叙白声音很轻,“有些结,得他们自己解。”
夜风微凉,吹散了林措几分醉意。
她被厉沉舟抱在怀里,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,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。
这个怀抱温暖、坚实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可她只觉得难堪。
“放我下来”她低声说,声音带着不自知的颤抖,“我自己能走……”
厉沉舟脚步不停,抱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宾利。司机早已拉开车门。他弯腰,小心地将她放进后座,自己随后坐进来,对司机道:“回西林公寓。”
车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车内灯光昏暗,空气寂静。
林措蜷缩在座椅角落,抱着手臂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。酒精还在血液里流淌,让她思绪迟缓,情绪却敏感得可怕。
她想起墓园那场大雨,想起医院消毒水的味道,想起雪夜公交站刺骨的寒风,想起酒店房间里他沉重的呼吸和灼热的体温……
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。
她紧闭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,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颤。
厉沉舟一直看着她。
看着她强忍泪水的侧脸,看着她单薄颤抖的肩膀。胸口像是被狠狠攥住,闷痛得无法呼吸。
“林措。”他声音沙哑。
林措没有反应,只是看着窗外,眼泪无声流淌。
厉沉舟伸出手,想去碰她的肩膀,却在半空停住。指尖蜷了蜷,最终落在她身侧的真皮座椅上,握成了拳。
“四年前…”他开口,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碾过,“不是你的污点。”
林措身体一颤。
“是你当时,能为你母亲做的全部。”他看着她,目光深沉,“甚至超出了你能承受的极限。”
“那不是耻辱,林措。”他缓缓说,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,“那是勇敢。”
林措终于转过头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酒精模糊了理智,却让情感无所遁形。
她看着他深邃的眼眸,那里没有怜悯,没有轻视,只有一片沉静而汹涌的痛色。
“可是我恨自己啊”林措淡淡开口“再者说…我已经快忘了”
“恨我吧。”他语气平静,眼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。
可能是在酒精作用下,林措再也坚持不住,捂住脸,泪水从指缝渗出。她不再说话,只是哭,哭得无声而剧烈,整个身体都在颤抖。
厉沉舟伸手,将她轻轻拉进怀里。
林措僵硬一瞬,随即崩溃地抓住他胸前的衣料,把脸埋在他肩头,终于哭出声来。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,一声声砸在他心上。
他收紧手臂,将她完全拥住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。
她的头发柔软,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,混着泪水的咸湿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在她耳边低声说,声音喑哑,“对不起”
为四年前那个雪夜的乘人之危,为那场粗暴的交易,为之后几年他迟来的醒悟和自以为是,也为此刻,他明知不该,却无法控制地将她拥入怀中。
林措哭得脱力,意识在酒精和情绪的巨大消耗下渐渐模糊。
她只记得这个怀抱温暖得让她想沉溺,记得耳边低沉的声音说着“对不起”,记得最后残留的意识里,他轻轻抚过她头发的手,温柔得不像真的。
她睡着了。
厉沉舟抱着她,感受到怀里身体渐渐放松,呼吸变得平稳绵长。
他低头,看着她在睡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湿润的睫毛,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。
车子在西林公寓楼下停稳。司机没有回头,也没有出声。
厉沉舟静静坐了片刻,最终弯腰,再次将她抱出车子,走进公寓楼。
他记得她住在十七楼,夏栀告诉过李叙白,李叙白汇报给他。
电梯平稳上升。镜面映出他抱着她的身影。她在他怀里睡得无知无觉,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角。
电梯门开。他走到1702门口,从她随身的挎包里找出钥匙,开门,走进去。
公寓不大,但整洁干净,布置得很温馨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。他将她轻轻放在卧室床上,脱掉她的鞋子,拉过薄被盖好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睡颜安静,只是眼角还带着泪痕。
厉沉舟在床边站了许久,久到月光偏移,落在她床头柜上的一张照片上。照片里,年轻的女人抱着襁褓中的婴儿,笑得温柔。
那是她和她的母亲。
厉沉舟目光沉沉地看着那张照片,又看向床上沉睡的林措,最终弯下腰,极轻地,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。
“好好睡,阮阮。”他低声说,然后直起身,转身离开。
头痛是在后半夜彻底醒过来的。
林措在黑暗中睁开眼,天花板的轮廓在视野里模糊摇晃。她摸索着按亮床头灯,灯光刺得眼睛生疼。
她撑着坐起来,动作太急,眼前一阵发黑,不得不扶住床沿,等那阵眩晕过去。
记忆是零碎的。
喧闹的花园,迷离的串灯,夏栀担忧的脸,周牧野递过来的酒杯……然后是一片更深的混沌,混沌中只有几个清晰的锚点:
滚烫的眼泪,一个坚实到令人窒息的怀抱,雪松混着烟草的冷冽气息,还有……额头上,那一闪而过的、温热柔软的触感。
最后那个画面让她猛地攥紧了被子,指尖冰凉。
是真的吗?还是酒精催生的荒诞幻觉?
她用力摇头,试图甩掉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碎片。
胃里一阵翻搅,她冲进洗手间,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,却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生理性的泪水逼出眼眶。
镜子里的人脸色白皙,眼下挂着浓重的青影,嘴唇干裂。
她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脸颊。
冰冷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,没入衣领,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稍微清醒了些。
是他送她回来的。
她记得夜风刮在脸上的凉意,记得他稳稳托住她手臂的力道,记得公寓楼下感应灯惨白的光,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
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脊背稍微松弛,随即又被更汹涌的羞耻吞没。她在他面前哭了,像个彻底失态的傻瓜。而他就那样看着,听着,然后……然后呢?
那个吻。
林措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不能再想了。那一定是错觉,是酒精麻痹神经后产生的荒谬联想。
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,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是夏栀。
“阮阮!你醒了?我的天,你怎么样了?头疼不疼?胃难不难受?都怪我,我该看着你的……”夏栀的声音又急又懊恼,背景音里还有李叙白低声劝慰的动静。
“我没事。”林措开口,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就是有点头疼。你后来怎么回去的?”
“李叙白送我回来的。你呢?厉总他……没为难你吧?”夏栀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措答得很快,快到有些欲盖弥彰,“他送我到家门口就走了。小栀,昨天的事……别提了。我喝醉了,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夏栀叹了口气:“好,不提了。你好好休息,今天别来上班了,我帮你请假。”
“不用,我下午就去。”林措打断她。她不能待在家里,不能让自己有丝毫空闲去回想那些记忆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