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升机的旋翼声在暴雨中撕裂出一道脆弱的声波屏障。
李杏坐在机舱里,安全带勒得胸口发闷。窗外是翻滚的墨色云层,偶尔有暗红色的流光擦过机身,像是某种巨兽呼吸时的火星。陈罡坐在驾驶位,戴着降噪耳机,全神贯注地操作。苏白在副驾驶翻看医疗包,清点药品。
司徒鲲靠在李杏旁边的座位上,闭着眼,呼吸浅而快。他换上了浑天司的黑色作战服,衬得脸色更加苍白。李杏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灵性透支后的生理性痉挛。
“还有半小时进入秦岭山区。”陈罡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,混杂着电流噪音,“气象雷达显示前方有异常能量漩涡,可能和蚀界裂缝的周期性活跃有关。大家系好安全带,可能会有点颠簸。”
话音刚落,机身就剧烈晃动了一下。
不是气流颠簸。
是某种……拉扯。像有一只无形的手,从下方抓住直升机,用力往下拽。
“怎么回事?!”苏白抓紧扶手。
“不知道!仪表全乱了!”陈罡用力拉操纵杆,但机身还在下坠,“高度在掉!发动机功率正常,但升力在消失——有什么东西在抵消重力!”
窗外,暗红色的流光突然密集起来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,围绕着直升机盘旋。它们划过空气时留下焦糊的臭味,还伴随着细微的、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。
李杏感到一阵心悸。她闭上眼睛,调动刚刚晋升的“问心郎”能力——感知环境情绪,预警潜在危险。
瞬间,海量的、混乱的“情绪”涌来:
· 贪婪。 那些红光里充斥着原始的、对“鲜活灵性”的贪婪,像饿鬼看到盛宴。
· 愤怒。 来自下方深处,某种庞大存在的、被惊扰后的暴怒。
· 恐惧。 来自直升机本身,金属和燃油的“恐惧”,混合着机组人员的求生欲。
· 还有……一丝诡异的“期待”。
来自哪里?
李杏猛地睁开眼,看向司徒鲲。
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,正盯着窗外那些红光,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……恍然。
“我认识这个‘路标’。”司徒鲲低声说,声音几乎被引擎噪音吞没,“这是‘归墟’的捕食标记……它们饿了,在找吃的。”
“什么?”李杏没听清。
司徒鲲转过头,看着她,一字一句:“我们被当成了‘祭品’。有人在我们身上做了标记,不是追踪标记,是献祭标记。现在,‘归墟’的守卫来收祭品了。”
机身再次剧震。这次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啸。
“左发动机起火!”陈罡吼道,“准备迫降!找地方迫降!”
窗外已经能看到下方黑黢黢的山脊轮廓,像巨兽嶙峋的背脊。暴雨让能见度几乎为零,只有那些暗红色的光点提供着扭曲的照明。
“不能迫降!”司徒鲲挣扎着解开安全带,“下面是‘龙脊’的蚀界重叠区!落下去我们全会——”
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。
直升机的尾翼被一道粗壮的暗红色光柱击中,瞬间撕裂。机身开始失控旋转,警报声凄厉刺耳。
李杏感到失重,胃部翻涌。她死死抓住座椅,看到司徒鲲被惯性甩向舱壁,撞出一声闷响。她想喊他,但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“抓紧!我要强行降落了!”陈罡的吼声带着绝望。
直升机像断线的风筝,朝着下方一片相对平缓的山谷栽下去。
最后的几秒钟,李杏只记得几件事:
苏白的尖叫。
陈罡咒骂着拉操纵杆。
窗外红光越来越亮,几乎吞噬一切。
还有司徒鲲的手,不知何时抓住了她的手腕,抓得很紧,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。
然后——
撞击。
不是剧烈的碰撞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仿佛沉入粘稠液体的“没入感”。没有爆炸,没有撕裂,只有沉闷的、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吸收冲击的震颤。
眼前一片漆黑。
声音消失。
重力紊乱。
李杏感到自己在坠落,但又不是坠落——像是被扔进一个巨大的、缓慢旋转的漩涡,身体和意识都在被拉扯、扭曲、重组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也许几秒,也许几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