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车减速，停在了一段锈迹斑斑的公路护栏缺口处。前方不到两百米，就是城镇的边缘。一片低矮的、外墙剥落的居民楼和临街店铺沉默地矗立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，街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吹动碎纸片和塑料垃圾的细微声响。几辆废弃的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边或撞进了店铺，更远处，一个褪色的加油站招牌歪斜地挂着。
死寂，但死寂中蕴含着更大的危险。谁都知道，这种规模的城镇里，行尸的数量绝不会少。
“就这里进去。”老刀熄了火，但没拔钥匙。他拿起步枪，检查了一下弹夹，又摸了摸腰间的匕首。“目标是那个加油站，还有旁边那家小超市。动作要快，动静要小。”他看了一眼柳新绘，“柳，你跟我去加油站，想办法弄油。小丁，”他转向副驾驶的年轻人，“你带她们两个，”他指了指后座的阿芷和麦迎，“去那小超市，能拿多少拿多少，重点是吃的、药品、任何能用的工具。十分钟，不管弄到多少，必须回到这里汇合。听到任何枪声或者不对劲，别管别的，立刻往回跑，明白吗？”
小丁紧张地点头：“明白，刀哥！”
柳新绘已经将霰弹枪背在身后，换上了一把带消音器的手枪（看起来保养得不错），又递给小丁一把手枪和两个弹夹：“拿着，省着点用。主要是开路和防身，别乱开枪引来更多。”她看了一眼阿芷和麦迎，“你们……”
阿芷立刻开口：“我需要一把刀，或者任何能防身的东西。她脚伤了，动不了，最好留在车上。”她指的是麦迎。
柳新绘想了想，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一尺来长、带皮鞘的猎刀，扔给阿芷：“会用吗？”
阿芷接过，掂了掂，比她自己那把轻一些，但更锋利。“会。”她将刀别在后腰。
“她留在车上，锁好门。”柳新绘对麦迎说，“不管看到什么，别出声，别开车窗。”
麦迎脸色发白，但用力点头，紧紧抓住了车门内侧的把手。
“行动。”老刀推开车门，率先猫着腰，借助废弃车辆的掩护，朝着加油站摸去。柳新绘紧随其后，动作轻盈而迅捷。
小丁深吸一口气，示意阿芷跟上。三人下了车，阿芷最后看了一眼车内紧张的麦迎，轻轻关上车门。
他们沿着路边建筑的阴影，向那家招牌已经掉落一半的小超市移动。街道上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淡淡腐臭混合的气味。一些店铺的玻璃碎了，里面黑洞洞的。偶尔能看到远处街角有蹒跚的身影一晃而过，但距离尚远。
小超市的门是半开着的，里面一片狼藉。货架倒了大半，地上散落着破碎的包装袋、空罐子和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。小丁在门口警惕地张望了一下，示意阿芷进去。
里面光线昏暗。阿芷快速扫视。食物货架基本被扫空，只剩下一些完全腐烂或包装破损的东西。日用品区也是一片狼藉。但她眼尖，看到最里面角落，一个倾倒的货架下面，压着几个看起来相对完好的纸箱。
“那边！”她低声说，同时握紧了猎刀，注意着超市深处和通往后面仓库的小门。
小丁也看到了，两人小心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，来到那个货架旁。小丁用力抬起货架一角，阿芷迅速将几个纸箱拖了出来。很沉！打开一看，一个箱子里是十几包真空包装的挂面，虽然有些受潮但应该没坏；另一个箱子里竟然是几大包沉甸甸的粗盐和几瓶没开封的酱油、醋！第三个箱子里是一些肥皂、牙膏和毛巾。
“好东西！”小丁眼睛亮了，尤其是看到挂面和盐。他立刻开始将东西往自己带来的一个大帆布袋里塞。
阿芷则快速走向收银台后面的小隔间，那里通常会有香烟、口香糖，也可能有锁着的药品柜。隔间门虚掩着，她一推开，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。里面很小，一张桌子，一个倒了的椅子。药品柜的门被撬开了，里面空空如也。但桌子下面的小抽屉还关着。她用猎刀撬开，里面有一些零散的硬币、一支笔、几本收据，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铁盒。
她打开铁盒，里面是几板过期的止痛片和胃药，一小卷医用胶布，还有——半盒安全套和一小瓶润滑剂。她皱了皱眉，将药片和胶布拿走，其他的扔回。
就在她准备离开隔间时，耳朵捕捉到超市深处，靠近仓库门的地方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什么东西被碰倒的“咔哒”声。
不是老鼠弄出的声音。那声音更沉。
她立刻屏住呼吸，朝小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，指了指仓库门方向。
小丁刚把帆布袋勉强扎好，见状脸色一变，也握紧了手枪，紧张地望向那边。
仓库门是关着的，但门缝下面有阴影在微微晃动。
里面有东西。而且可能不止一个。
阿芷迅速评估形势。挂面和盐已经到手，没必要冒险。她朝小丁使了个眼色，指了指门口。
小丁会意，两人开始缓缓后退，尽量不发出声音。
然而，小丁背着的帆布袋不小心擦到了一个倒下的金属货架边缘，发出“刺啦”一声轻响。
就这一声！
仓库门后立刻传来了清晰的抓挠声和嘶哑的嗬嗬声！紧接着，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动了一下！
“跑！”阿芷低喝一声，转身就向超市门口冲去！
小丁也反应过来，背着沉重的帆布袋拼命跟上。
他们刚冲出超市门口，就听到身后仓库门被撞开的巨响，以及更加密集的、不止一个的嘶吼声！至少三四只行尸从仓库里冲了出来，朝着他们追来！
“这边！”小丁朝着加油站方向跑去，希望老刀他们能接应。
阿芷紧随其后，同时回头看了一眼。行尸速度不快，但紧追不舍。更麻烦的是，超市里的动静似乎惊动了街对面巷子里的什么东西，那里也传来了回应般的低吼。
就在这时，“噗！噗！”两声轻微但独特的枪声从加油站方向传来！是柳新绘那把带消音器的手枪！紧接着是老刀步枪的一声闷响（他似乎也装了简易消音器，声音不大，但更有力）。
加油站那边也交上火了！
小丁和阿芷冲过街角，正好看到加油站的情况。老刀和柳新绘正背对着油罐车，与从加油站便利店和小修理间里涌出来的五六只行尸交火。老刀枪法精准，几乎弹无虚发，柳新绘则用手枪点射靠近的目标。地上已经倒下了三只行尸。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油，一根橡胶管扔在油罐车旁，油桶还是空的。
“刀哥！柳姐！后面也有！”小丁大喊。
老刀回头一看，见小丁和阿芷带着追兵跑过来，骂了句脏话，喊道：“上车！先撤！”
四人且战且退，向吉普车停靠的护栏缺口冲去。阿芷用猎刀砍倒了一只从侧面扑来的行尸，小丁也用手枪打伤了另一只的腿，延缓了它的速度。
柳新绘边退边射击，最后一个跳上已经发动的吉普车。老刀猛踩油门，吉普车轰鸣着冲上公路，将追到路边的行尸再次甩开。
车内，众人喘息未定。小丁的帆布袋放在脚下，鼓鼓囊囊。老刀脸色难看，他们没弄到油，只打死几只行尸。
“油罐车是空的！便利店里的行尸比预想的多！”柳新绘简单解释道，她检查了一下手枪弹夹，“子弹消耗了一些。”
老刀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丁的袋子：“弄到什么？”
“挂面！盐！还有酱油醋！一些日用品！”小丁连忙报告。
老刀脸色稍霁，至少食物方面有了实质性补充。他看了一眼阿芷，她正将猎刀上的污血在座位布套上擦掉，动作熟练。“你呢？找到药没？”
阿芷拿出那几板过期药片和胶布：“只有这些，止痛和胃药，过期了。”
柳新绘接过看了看：“聊胜于无。”她将药片收了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