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找标记点了。”老刀果断否决了阿芷的提议,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视着周围那些沉默的居民楼,“就这栋,找个高点的单元,清理干净,守到天亮再说。”
他指的是旁边一栋大约十二层高的板楼,外立面有些陈旧,但看起来结构完整,没有明显的大面积破损。楼下的单元门是厚重的防盗门,此刻虚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柳新绘没有反对。她也知道队伍的极限,麦迎几乎站不住,阿芷左臂的绷带又被血渗湿了一圈,小丁虽然年轻但也满脸疲态。她点头:“就这栋吧。找中间楼层,太高了逃生不便,太低不安全。清理的时候尽量别用枪。”
五人靠近单元门。老刀轻轻推开铁门,铰链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响亮。门内是狭窄的门厅,堆着一些杂物,灰尘扑面。正对着的电梯门紧闭,指示灯早已熄灭。楼梯间在右侧,光线昏暗,向上延伸的台阶没入阴影。
“走楼梯。”柳新绘低声道,率先侧身进入楼梯间。老刀紧随其后,步枪指向楼上拐角。阿芷搀着麦迎,小丁断后。
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和淡淡霉味。刚上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缓步台,上方就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和喉咙里含混的咕噜声。一只穿着睡衣、半边脸都腐烂的行尸蹒跚着走下台阶,挡住了去路。
老刀没开枪,上前一步,用步枪枪托狠狠砸在行尸的脑袋侧面,骨头碎裂的闷响后,行尸软倒。他们跨过尸体,继续向上。
三楼、四楼……几乎每层楼的楼梯间或防火门后,都会冒出一两只行尸,大多是穿着居家服的居民。他们用刀斧和无声的搏斗一一解决,将尸体拖到角落或踹下楼梯井。过程缓慢而消耗体力,血腥味在密闭空间里逐渐浓重。麦迎几乎是被阿芷半拖半拽着往上走,脸色惨白,嘴唇咬出了血。
清理到第七层时,小丁一斧头劈开一只从防火门后扑出的行尸脑袋,喘着粗气道:“刀哥,就这层吧?实在……实在爬不动了。”
老刀看了看气喘吁吁的众人,点了点头。七层,高度足够,上下也还留有余地。
他们选择了七层中间的一户。防盗门紧闭。老刀侧耳贴在门上听了听,里面没有动静。他用工具小心地撬锁,花了几分钟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门开了。
一股陈腐但不算特别难闻的空气涌出。房子里是常见的三室一厅布局,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,但还算整齐,没有激烈搏斗或破坏的痕迹。客厅窗户的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
老刀和柳新绘持武器迅速检查了每个房间和橱柜,确认没有潜伏的行尸或其他危险。主卧和一间次卧的门都关着,另一间小书房敞开着。厨房里空空如也,冰箱门开着,里面只有几个发霉的碗碟。洗手间的水龙头拧不出水。
“安全。”柳新绘检查完最后一个壁橱,松了口气。
众人这才真正放松下来,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们淹没。小丁直接瘫倒在落满灰尘的沙发上,激起一片尘雾。麦迎被阿芷扶到另一张单人椅上坐下,痛苦地抱着肿胀的脚踝。
阿芷靠墙坐下,小心地解开左臂的绷带。伤口果然崩开了,边缘有些红肿,需要重新清洗缝合,但眼下连干净的水都没有。
老刀放下东西,走到窗边,小心地撩开窗帘一角,向外望去。从这里可以看到他们来时的街道,更远处是影影绰绰的城市轮廓。夕阳的余晖给破败的楼宇镀上一层不祥的金红色。街上偶尔有缓慢移动的黑点,那是游荡的行尸。更让他心头发沉的是,在几个街区外,似乎有烟雾升起,不知道是自然火灾还是……其他幸存者的痕迹。
“轮流休息,两人一组守夜。”老刀拉好窗帘,转身道,“先处理伤口,分点吃的。柳,你看看还有没有水。”
柳新绘再次检查了厨房和洗手间,拧遍了所有水龙头,只有干涸的嘶嘶声。她又去查看阳台,阳台上除了几盆早已枯死的植物,一无所有。
“没水。彻底停了。”
这意味着他们只有那几瓶过期的豆浆,和从之前溪谷带回来、现在只剩壶底的一点浑水。
小丁哀叹一声。麦迎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阿芷默默地将猎刀放在手边,拿出那瓶辣椒酱和螺丝刀——这几乎是她全部的个人物品了。她从背包里翻出那袋干果,倒出几颗葡萄干,递给麦迎,自己也嚼了两颗。干果的甜味勉强压下一丝干渴。
柳新绘将豆浆拿出来,每人分了一小口。液体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味道,喝下去喉咙并不舒服,但至少湿润了口腔。
老刀也吃了几颗干果,然后开始检查步枪和剩余的子弹。气氛沉默而压抑。
“晚上怎么安排?”小丁问。
“我和柳守前半夜,阿芷和小丁后半夜。”老刀看了一眼麦迎,“她守不了,休息。”他又看向阿芷,“你手臂有伤,能行吗?”
阿芷点头:“可以。”
夜幕很快降临。没有电的城市陷入一片黑暗,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。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嚎叫或行尸的悠长嘶吼,提醒着他们危险并未远离。
前半夜在疲惫和警惕中缓慢过去。阿芷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,但伤口疼痛和口渴让她睡得很浅。轮到她和小丁守夜时,她轻轻起身,拿起猎刀,走到客厅窗边,换下柳新绘。
柳新绘没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(避开了伤口),走到角落躺下,很快就传来均匀但轻微的呼吸声——显然也累极了。
小丁抱着砍刀,坐在门后的椅子上,眼皮不住打架。阿芷示意他去睡,自己守就行。小丁犹豫了一下,实在抵不住困意,歪头睡着了。
阿芷独自站在窗边,透过缝隙凝视着外面黑暗的城市。月光下,街道、楼宇的轮廓如同巨兽的骨架。死寂中蕴藏着无数杀机。她想起失散的浩子,想起生死未卜的老莫,想起钉子惨死的模样,还有逃跑的老陈……这个小小的临时队伍,又能支撑多久?
就在她思绪纷乱时,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楼下街道对面,另一栋楼的阴影里,似乎有微弱的光亮一闪而过,像是手电筒的光芒,但立刻又熄灭了。
有人?其他幸存者?
她心头一紧,立刻凝神望去,但那里重归黑暗,再无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