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区边缘的寂静被远处偶尔传来的金属摩擦声（可能是风吹动破损铁皮）打破，更添几分诡异。老刀最终指向一栋相对独立、墙壁完整、窗户破损较少，门口堆着一些废弃木箱的单层厂房。“就那间。快速进入，侦查，建立防御。如果情况不对，立刻撤出。”

队伍贴着墙根和废弃设备的阴影，快速向目标厂房移动。柳新绘和老刀在前方交替掩护，小丁搀扶着麦迎，萧玥彤则扶着阿芷。新鲜车辙印在厂房门口不远处消失了，似乎车辆曾在此短暂停留。

厂房的双开铁皮大门虚掩着，留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。门轴处有较新的摩擦痕迹。老刀示意众人停下，他贴在门边，仔细倾听片刻，然后猛地推开门，枪口迅速扫过门内区域。

昏黄的光线从高高的、积满灰尘的窗户投射进来，照亮漂浮的灰尘。厂房内部比想象中空旷，面积大约一个篮球场大小。中央区域散落着一些生锈的小型机床和废弃的铁质工作台，角落堆着一些看不清内容的编织袋和木箱。

没有立即看到行尸，也听不到任何活动声响。

“进。”老刀率先闪入，柳新绘紧随其后，分占两侧，枪口指向更深的阴影区。其他人鱼贯而入，小丁和萧玥彤立刻将沉重的铁门重新推拢，并用找到的一根粗铁棍别住门闩。

暂时安全。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，阿芷几乎瘫坐在地，麦迎也靠着工作台坐下，小心地将固定好的脚踝放平。

“检查角落和那些袋子箱子，小心点。”老刀低声道，和柳新绘开始分头探查。小丁也拿起一根铁管，跟在老刀侧后方。

萧玥彤则立刻检查阿芷的伤口，绷带没有明显渗血，但阿芷的额头有些发烫。“伤口可能还在低度感染，需要观察。如果有退烧药就好了。”她忧心忡忡地说。

初步探查结果很快汇总：厂房内没有行尸，也没有近期人类居住的明显痕迹。那些编织袋里大多是废塑料和橡胶碎片，木箱则是空的。不过，在一个靠墙的工具柜（锁已锈坏）里，他们找到了几件可能有用的东西：一把还算完好的大号活动扳手，几卷电工胶布，一盒受潮但或许还能用的粗壮工业蜡烛，以及——最重要的——半瓶未开封的工业酒精（标签清晰，密封良好）和一小包干净的棉纱（似乎是过去用于清洁机器的）。

“酒精可以稀释后用于消毒，棉纱也能用。”萧玥彤如获至宝，小心地将它们放入医疗包。工业蜡烛则是宝贵的夜间照明光源。

他们还在一台机床后面，发现了一个直径约半米、通向地下的圆形铁盖，类似检修井口，盖子上有锈蚀的把手。盖子很重，但似乎没有从外部锁死。

“要打开看看吗？”小丁问，“说不定下面有管道可以藏身，或者通到别处？”

老刀蹲下检查盖子边缘，没有新鲜摩擦痕迹。“先不动。我们不确定下面有什么，也不确定是否需要第二条路。目前这里还算隐蔽。”

他们将几台工作台推到门后和窗户下方，构建简易屏障。用找到的破布简单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净的区域，点燃一根蜡烛，固定在铁制零件上。昏黄摇曳的烛光勉强照亮一小片范围，厂房其余部分陷入更深的黑暗。

众人分食了最后一点萧玥彤带来的干吃汤圆和半罐八宝粥（极度节约地分配），水壶里本就不多的水也已见底。饥饿和干渴依旧折磨着每个人，但至少暂时有了一个可以喘息、能挡风遮雨的角落。

阿芷服用了抗生素，在萧玥彤的照顾下昏昏沉沉睡去。麦迎也疲惫不堪。小丁负责第一轮守夜，蹲在门后缝隙处，警惕地盯着外面逐渐沉入黑暗的厂区。

老刀和柳新绘靠坐在一台机床旁，低声交换意见。

“车辙印和烟头……他们可能只是路过，也可能在厂区深处。”柳新绘说。

“明天必须找到水和食物。这个厂房里没有。”老刀的声音干涩，“要么进厂区深处找，要么去外围其他地方。那个井盖……或许也是个选择。”

小丁强打精神守在门缝后，眼皮却越来越沉。阿芷在昏睡中不安地扭动，额头滚烫，萧玥彤用浸湿（水已极少）的布条为她擦拭。

就在第一轮守夜即将换班时——

“咚！”

一声闷响从厚重的铁皮门外传来，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了上面。小丁一个激灵，瞬间清醒，低喝道：“有东西！”

所有浅眠的人立刻惊醒。老刀和柳新绘闪电般抓起步枪，移动到门侧。萧玥彤紧紧捂住阿芷的嘴，防止她发出梦呓。麦迎抓起旁边的扳手。

“咚！咚！”

撞击声再次传来，更有力，更规律，不像是无意识游荡的行尸偶然撞上。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门后别着的铁棍微微震颤。

老刀透过门缝向外窥视。月光惨淡，一个异常高大、轮廓粗壮的身影，正在门外约十米处，一次、又一次，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，加速撞向铁门！

是“壮汉”行尸！而且只有它一个。但其恐怖的冲击力，足以对这扇并不算特别坚固的铁门构成严重威胁。更糟糕的是，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能传得很远。

“不能让它继续撞！会引来更多！”柳新绘声音冷峻。

“枪声一样会。”老刀快速环顾厂房，目光扫过角落那台覆盖着油布、之前被忽视的机械设备时，骤然停顿。油布一角滑落，露出下方鲜明的黄色涂装和粗大的轮胎——那是一台中型柴油叉车！看起来保养状况比厂房里其他破烂好得多。

希望一闪而过，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。“解决它，用冷兵器，开门瞬间突袭。小丁，柳，跟我。萧护士，照顾她们，准备随时从后面窗户撤！”

老刀拔出消防斧，柳新绘手持砍刀，小丁紧握铁管。老刀对柳新绘一点头，猛地抽掉别门的铁棍，向内拉开铁门！

就在门开一道缝隙的刹那，外面那“壮汉”恰好再次加速冲来！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直撞而入！

“闪开！”老刀厉喝，三人早已向两侧扑开。

“轰！”壮汉行尸收势不及，重重撞在门内一台废弃机床上，发出巨响，机床都被撞得移位。它自己似乎也晕眩了一下，动作迟滞。

就是现在！老刀从侧面猛扑而上，消防斧全力劈向其相对脆弱的脖颈侧后方！柳新绘几乎同时挥刀砍向它的腿弯！

斧刃深深嵌入，但骨骼极其坚硬，未能斩断。砍刀也未能完全切断肌腱。壮汉行尸发出狂怒的嘶吼，挥舞着树干般的手臂横扫而来！老刀弃斧急退，仍被劲风带得一个趔趄。小丁冲上前，将铁管狠狠刺向其眼眶，却被它抬手挡开，铁管弯折脱手。

近距离纠缠极度危险！它力量太大，寻常冷兵器难以快速致命。

“砰！”

一声枪响。柳新绘在数米外端起步枪，一个精准的点射，子弹钻入了壮汉行尸因嘶吼而大张的嘴巴，从后脑穿出。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，彻底不动。

枪声在厂房内回荡，格外刺耳。远处立刻传来了零星的回应性嘶吼，正在由远及近。

“快！关门！”老刀顾不上喘息，和小丁一起奋力将变形的铁门重新推拢，再次别上铁棍（已经弯曲）。门外，更多的脚步声和嘶吼声正在汇聚。

“必须立刻离开！”柳新绘检查了一下步枪弹匣，脸色难看，“只剩最后一个满弹匣和七发散弹了。”

老刀目光再次投向那台叉车。“试试那个！”几人冲到叉车前，扯掉油布。叉车看起来确实较新，仪表盘完好，钥匙孔空着。柳新绘迅速检查：“油表显示还有大半箱柴油！没钥匙！”

钥匙在哪里？老刀猛地想起刚才被击毙的壮汉行尸，它穿着破损的工装裤！他立刻冲回尸体旁，不顾污秽快速摸索。果然，在它腰间一个破烂的工具皮套里，摸到了一把冰冷的金属钥匙！

“有了！”他跑回叉车，插入，拧动。“嗡——咔咔……”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咳嗽，竟然真的启动了！柴油机运转的声音虽然不大，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明显，门外行尸的骚动似乎加剧了。

“所有人，上车！快！”老刀跳上驾驶座，这叉车是侧向驾驶，座位旁还有一个不大的站立平台。

“用这个！”小丁和柳新绘迅速将旁边一块用来垫机器的厚木板（约两米长，一米宽）抬过来，搭在叉车的货叉和站立平台之间，形成一块简陋但足够站人的加长区域。萧玥彤和柳新绘搀扶起阿芷和麦迎，帮助她们爬上木板站稳，紧紧抓住驾驶舱的框架。小丁和柳新绘也站了上去，手持仅剩的冷兵器警戒。

“警察局！你知道方向吗？”老刀吼着问柳新绘。

“从厂区西侧出去，沿着废弃的货运路往北，大概两三公里！路过一个加油站，但可能早就被搜空了！”柳新绘大声回答，同时警惕地望向厂房深处那个检修井盖——刚才的混乱中，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，但现在顾不上细究。

“走！”老刀操纵叉车，挂挡。叉车缓缓起步，虽然速度远不及汽车，但比徒步快，而且足够坚固。他猛打方向，不是冲向正在被撞击的前门，而是朝着厂房侧后方一扇早已破损、用杂物粗略堵塞的货运小门撞去！

“砰！哗啦！”叉车撞开腐朽的木门和杂物，冲入了厂区后方的空地。月光下，影影绰绰的行尸从各个方向被声音吸引过来。

“节省子弹！用刀砍！”柳新绘喊道。叉车在颠簸的空地上前进，速度提了起来，大约能达到时速二十公里。行尸从两侧扑来，小丁和柳新绘挥舞砍刀和铁管，将靠近的行尸劈倒或推开。萧玥彤也用她的磨尖钢管帮忙抵挡。阿芷虚弱地靠着麦迎，麦迎则紧紧抓着栏杆。

叉车轰鸣，在废弃的厂区间穿行，不断有行尸被吸引，追逐，又被甩开或砍倒。老刀全神贯注地躲避较大的障碍物，朝着柳新绘指引的西侧出口驶去。

叉车终于颠簸着驶离了厂区范围，冲上了一条荒废的货运道路。后方追逐的行尸群被渐渐甩远。天色微明，晨雾弥漫。经过近半个小时的行驶，沿途零星的行尸都被他们用冷兵器惊险化解。燃油消耗了一些，但还算充足。

阿芷在高烧和颠簸中半昏半醒，萧玥彤焦急却无计可施。所有人都精疲力尽，站在木板上的几人手臂酸麻。

前方道路出现一个岔口。一条继续向北，应该是通往柳新绘所说的警察局方向，但路面损坏更严重，且雾中隐约能看到废弃车辆堵路。另一条是转向西的支路，路况似乎稍好，雾气也薄一些，岔路口歪斜的路牌上模糊写着“物流仓储区”字样。

叉车在岔路口停下。发动机空转的声音在雾中传开。

“警察局方向堵了，强行开叉车过去可能卡住。绕物流区可能路顺，但完全未知。”老刀声音沙哑，“而且阿芷需要尽快安稳下来用药。”

柳新绘看着路牌，忽然说：“物流仓储区……可能有备用发电机、仓库，或许能找到一些未变质的包装食品或瓶装水。但也可能聚集了大量行尸，或者被其他幸存者占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