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管理中心。”老刀拍板,“抓紧时间,趁天还没全黑。”
他们将修车铺内藏着的剩余所有物资——主要是那两箱压缩干粮、水和肉罐头——全部搬上叉车。阿芷注射抗生素后仍在昏睡,但额头热度似乎退下去一点。麦迎的脚踝被专业固定后,疼痛减轻,可以勉强站立。
叉车再次启动,朝着物流园区的方向驶去。这次他们绕开了之前惊动尸群的那个仓库大门,从更西侧的一条辅路接近。按照地图和小丁的粗略印象,管理中心应该在园区的西北角,独立成院。
天色渐暗,暮色四合。辅路两旁的荒草和废弃厂房显得影影绰绰。他们尽量低速行驶,减少噪音。终于,在一片高大的仓库阴影后方,看到了一栋三层楼高的方正建筑,外围有一圈两米多高的实体围墙,墙头还有锈蚀的电网(显然早已断电)。一个不起眼的电动伸缩门是入口,此刻紧闭着。门柱上挂着“XX物流园区管理中心”的牌子。
围墙内静悄悄的,楼体大部分窗户完好,只有零星几扇破碎。院内空地上停着一辆落满灰尘的厢式货车和几辆废弃的私家车。没有看到明显活动的行尸。
“怎么进去?”小丁看着紧闭的伸缩门。叉车撞不开这种门,除非能找到开关或者从别处翻墙。
“围墙。”老刀观察着,“找低矮处或者有借力点的地方。柳,我们先上,清理院内,然后从里面开门。”
他们将叉车藏在路边一堆废弃集装箱后面。老刀、柳新绘、小丁和状态稍好的麦迎(她坚持要帮忙)来到围墙一侧。这里墙边恰好堆着一些废弃的塑料货架,形成了一定坡度。
老刀和柳新绘率先利落地翻上墙头,确认院内近处没有危险后,跳了下去。小丁和麦迎在下面,将阿芷和萧玥彤托举上去,墙头的两人接应拉过,再协助她们下去。最后小丁和麦迎也翻了进来。
院内地面是水泥地,散落着枯叶和杂物。那辆厢式货车的轮胎瘪了。主楼的正门是玻璃门,里面黑漆漆的。
老刀和柳新绘端着仅剩的弹药,小心翼翼靠近主楼。玻璃门没锁,一推就开。门厅里是接待台和电梯间,灰尘很厚,但没有血迹或打斗痕迹。墙上贴着的园区地图显示,一楼有食堂、仓库、配电室和几间办公室;二楼是办公区、会议室;三楼是员工宿舍和活动室。
“先检查一楼,重点是食堂、仓库和配电室,找燃油、食物,确认安全。”老刀低声道。
他们分成两组:老刀、柳新绘检查食堂和相连的厨房;小丁、麦迎、萧玥彤(带着医疗箱,照顾着半醒的阿芷)检查仓库和配电室。
食堂里桌椅整齐,但落满灰尘。厨房里,冰箱早已断电,里面是腐烂不堪的恶臭物。不过,在储藏间里,他们找到了几箱未开封的瓶装水、一些真空包装的大米和面条,以及若干罐头食品(水果、午餐肉)。虽然不多,但足够支撑几天。
“有收获。”柳新绘将找到的食物装进一个编织袋。
另一边,小丁他们发现的仓库更大,里面堆着劳保用品(工作服、手套)、办公耗材,以及——关键发现——一排蓝色的塑料油桶!小丁冲过去摇晃,其中三桶是满的!闻起来是柴油!还有两桶是空的。旁边还有一台小型柴油发电机。
“柴油!够叉车加满还有多!”小丁兴奋地压低声音。
配电室里,设备完好,但总闸关着。他们没有轻易尝试启动发电机,噪音太大。
就在两组人带着初步收获在门厅汇合时,楼上突然传来了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。
所有人瞬间僵住,武器对准楼梯方向。
“楼上……有东西。”柳新绘轻声道。
可能是行尸,也可能……是别的。
“我和柳上去看看。”老刀做出决定,“小丁,你和萧护士、麦迎守住楼梯口,保护好阿芷和物资。除非我们求救或有东西强行冲下来,否则不要上来。”
他将步枪留给小丁(弹药已极度匮乏,步枪更多是威慑),自己只带了匕首和砍刀。柳新绘也仅携带手枪(弹匣半满)和短刀。两人检查装备,对视一眼,默契地一前一后踏上楼梯。
楼梯间铺着地毯,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。应急灯的光线昏暗,让一切都蒙上一层诡谲的绿影。二楼是开放式办公区,格子间排列整齐,电脑蒙尘,文件散落。空气中灰尘味很重。他们快速而安静地穿过这片区域,没有发现活动痕迹,只有几具早已化为白骨、穿着衬衫西裤的骸骨趴在工位或走廊上。
那声闷响似乎来自更上面。
他们转向通往三楼的楼梯。刚踏上几级台阶,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异味——不是纯粹的腐败,还夹杂着动物巢穴般的腥臊气。
三楼是员工宿舍和活动室区域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。异味更浓了。老刀示意柳新绘注意右侧,自己盯着左侧。两人背靠背,缓缓推进。
“吱嘎——”
前方一扇门突然发出轻微的、仿佛被什么东西蹭到的声音。
两人立刻停步,伏低身体。门牌上写着“娱乐室”。
老刀慢慢挪到门侧,轻轻拧动把手——没锁。他对柳新绘点点头,猛地推开门,同时闪身到门框另一侧!
没有预想中的扑击。娱乐室里光线更暗,隐约可见台球桌、沙发和几张歪倒的椅子。异味扑面而来。而在房间深处,靠墙的沙发后面,传来一阵急促的、类似动物受惊的喘息和抓挠声,还有……压抑的、属于人类的呜咽?
柳新绘的手电光柱小心翼翼地扫过去。
光线下,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在沙发边缘蜷缩着的、脏污不堪的赤脚。然后,是一个披头散发、裹着破旧毯子的身影,正瑟瑟发抖地向沙发角落缩去,试图躲避光线。不是行尸——行尸不会这样躲藏。
“是人。”柳新绘低声道,但枪口并未放下。
老刀也看到了,但更让他警惕的是房间里的其他地方。地上散落着一些空罐头盒、包装纸,还有几个塑料水瓶。墙角堆着一些从楼下办公室搬来的坐垫和毯子,形成一个简陋的窝。窗户被从内部用木板加固过。这里显然有人居住,而且有一段时间了。
“出来。”老刀声音不大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“我们不是行尸,也不会随便伤害人。但如果你有任何危险举动,我们会自卫。”
沙发后的身影颤抖得更厉害了,但慢慢地,一个脑袋探了出来。乱发下是一张瘦削、沾满污渍的脸,看起来是个年轻男人,眼神里充满了惊恐、警惕,还有一丝长久孤独带来的恍惚。他怀里似乎紧紧抱着什么东西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他声音沙哑干涩,几乎难以辨认,“我……我有‘它’保护我……”
“它?”柳新绘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,手电光快速扫视房间其他地方。就在年轻男人话音刚落的瞬间,娱乐室另一侧通向内部小储物间的门帘,猛地被撞开!
一道黑影伴随着低沉的、充满威胁的“呜噜”声扑了出来,直冲向门口的老刀!
那不是行尸。速度更快,姿态更低——是一只狗!一只体型颇大、骨瘦嶙峋但肌肉线条依然清晰的德国牧羊犬!它身上有多处旧伤,毛色脏污,但眼睛锐利,龇着牙,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咆哮。
老刀在黑影扑出的瞬间已向后撤步,砍刀横在身前,但没有立刻劈砍。柳新绘的枪口瞬间指向了德牧。
“坦克!停下!回来!”沙发后的年轻男人惊恐地大叫。
那只叫“坦克”的德牧在距离老刀不到一米处急刹,身体低伏,依旧死死盯着两人,挡住他们和年轻男人之间,忠诚地执行着护卫职责。
“你的狗?”老刀目光在狗和男人之间移动,保持着防御姿态,但稍微放松了一点紧绷的肌肉。狗比失控的行尸好判断,而且看得出受过训练。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年轻男人稍微镇定了一点,但仍紧紧抓着毯子,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?怎么进来的?楼下那些东西……”
“逃难者,从围墙翻进来的。楼下暂时安全。”柳新绘回答,枪口稍微放低,但依旧警惕,“你是这里的员工?一直躲在这里?”
年轻男人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:“我……我叫陈晨,是园区网络管理员。灾难爆发时我值班,被困在这里。坦克是园区保安养的,后来……只剩下它了。我们一直躲在上面,靠以前食堂和自动贩卖机里的东西,还有下雨接的水……”他语速很快,带着神经质的紧张,“楼下……楼下有吃的吗?我们快吃完了……”
老刀和柳新绘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。一个躲藏已久的幸存者,和一条忠诚的护卫犬。这解释了声响和居住痕迹。威胁性似乎不大,甚至可能有用——他熟悉这个园区,狗更是宝贵的预警和辅助力量。
“楼下有食物,我们也找到一些。”老刀缓缓说道,收起了攻击姿态,但依然保持距离,“我们下面还有几个人,包括伤员。这个楼,我们要用。你可以加入我们,分享食物,但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。你的狗也必须受控。”
陈晨眼睛亮了一下,但随即又充满疑虑:“你们……你们不会拿走我们所有东西,然后扔下我们吧?或者……对坦克……”
“我们需要所有能合作的人。狗如果听话,就是帮手。”柳新绘语气平淡但直接,“选择跟你自己留下,或者跟我们下去。但我们控制一楼和主要入口。”
陈晨看着眼前全副武装、神情冷峻的两人,又看了看忠心耿耿挡在身前的“坦克”,再想到日益减少的食物和绝望的孤独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最终,求生欲和对他人的渴望战胜了恐惧。
“……我跟你们下去。”他慢慢站起身,依旧裹着毯子,“坦克,过来,没事了……暂时没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