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向台面上那两张湿漉漉的纸币,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把钱收起来。
然而,就在他的即将触碰到纸币的瞬间,诡异的事情发生了。
那两张湿透的纸币,竟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了一般,无声无息地蜷曲变黑。
在短短几秒钟内,化成了一小撮黑色的灰烬,只在台面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水印。
收银台前,那一小撮黑色的灰烬静静地躺着。
仿佛是对归明刚才所有理智和常识的无情嘲讽。
他的眼睛瞪得溜圆,嘴巴半张着,大脑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团乱麻,嗡嗡作响。
钱……烧了?
没有火,没有烟,甚至没有一丝热量。
就那么凭空地、悄无声息地,变成了灰。
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?!
归明猛地后退一步,后腰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货架上,几包薯片“哗啦啦”地掉了下来。
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一小撮灰烬,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凉透了。
这不是恶作剧。
没有任何恶作剧能做到这种程度。
他想到了那个顾客,那个浑身滴水,在晴朗的夜晚里如同水鬼一般的男人;
想到了他给的湿漉漉的钱;
想到了笔记本上那条诡异的规则:“不要给他找零!”
如果……如果刚才自己找零了,会发生什么?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归明就感到一阵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他不敢再想下去。
他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,想要给王赫打电话。
他要问清楚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这根本不是一份正常的工作!
可是当他翻出王赫的号码时,手指却僵在了拨出键上。
王赫临走前那冷漠的表情和那句“没什么事别给我打电话”的话,在他脑海里回响。
他会告诉自己真相吗?
还是只会嘲笑自己的大惊小怪?
更重要的是,那个笔记本上的规则……
他既然遵守了,并且安全度过了这次事件。
现在再去质疑,再去咋咋呼呼地打电话,会不会被认为是一个不守规矩的人?
“不想死,就老老实实照着做。”
王赫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。
归明的手指无力地垂了下来。
他意识到,自己可能已经踏进了一个无法回头的泥潭。
现在,除了继续“守规矩”,他别无选择。
他找来抹布,小心翼翼地将那撮灰烬擦掉,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东西。
然后,捡起掉在地上的薯片,重新放回货架。
做完这一切,他靠在收银台后面,再也不敢坐下。
眼睛时刻警惕地盯着门口,生怕再有什么怪东西闯进来。
剩下的几个小时,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。
便利店的荧光灯、冰柜的嗡鸣、窗外的风声。
这些原本再正常不过的声音,此刻都变得无比诡异,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他。
他不敢去仓库补货,不敢离开收银台太远,甚至连上厕所都是以最快的速度解决。
好不容易,窗外的天色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玻璃门照进店里时,归明感觉自己全身的肌肉才猛地一松,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。
天亮了。
笔记本上的第一条规则:“天亮后,一切都会恢复正常。”
他看着店里明亮起来的光线,听着外面逐渐响起的早班车和行人声。
那股彻夜未散的阴冷和恐惧,似乎真的随着阳光的到来而消退了不少。
七点整,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打着哈欠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和归明一样的蓝色制服,但神情要轻松得多,甚至还戴着耳机在听歌。
“哟,新来的?”
年轻人取下一只耳机,冲归明挑了挑眉。
“我叫小张,张扬的张,你接我的班?”
“我叫归明,上夜班的。”
归明看到一个正常的同事,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,声音都有些沙哑。
“夜班?”
小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露出一副“我懂”的表情,嘿嘿一笑。
“兄弟,够拼的啊,夜班那份钱可不好拿。”
“是不太好拿。”
归明苦笑了一下,他犹豫着,要不要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这个小张。
“行了,账目对一下,没问题我就下班了。”
小张显然没什么聊天的兴趣,只想早点收工回家。
两人交接了工作,清点了收银机里的钱。
一切正常,除了……归明昨晚收到的那十一块钱,凭空消失了。
账面上,不多不少,正好差了十一块。
“怎么回事?差了十一块?”
小张皱起了眉头,语气有些不善。
“第一天上班就搞错账?”
归明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解释。
难道告诉他,有个水鬼一样的顾客给了自己两张冥币,然后那钱自己烧成了灰?
他要是这么说,小张不把他当神经病才怪。
“可能……可能是我找错钱了,不好意思,我补上。”
归明只能自认倒霉,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十一块钱放进了收银机。
小张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没事,新人嘛,难免会出错,下次注意点就行。”
他顿了顿,又像是想起了什么,压低声音说。
“对了,王赫那家伙是不是给了你一个破本子,上面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规矩?”
归明心里一动,立刻点头:“是啊!那上面写的……”
“别信那玩意儿!”小张不屑地切了一声。
“那就是王赫自己搞出来吓唬人的,神经病一个。”
“以前好几个新人就是被那本子吓跑的。”
“你就当个笑话看就行了,咱们这儿就是个普通便利店,哪有那么多神神叨叨的事。”
说完,他冲归明摆了摆手,哼着歌走出了便利店。
看着小张轻松的背影,归明刚刚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又一次动摇了。
难道……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个巧合?
那个顾客只是看着奇怪?
钱变成灰,是自己熬夜太久出现了幻觉?
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轻松,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。
对!肯定是这样。
小张都在这儿干了不短时间了,他都没事,说明这里就是个普通的便利店。
归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,倒在床上一觉睡到了傍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