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夜班出奇的平静。
没有滴水的顾客,没有奇怪的要求,一切都和普通的便利店夜班没什么两样。
归明渐渐地也把那天晚上的经历当成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。
他开始相信小张的话,那个笔记本,就是个无聊的恶作剧。
他对工作的恐惧,也慢慢变成了对枯燥的忍耐。
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晚上。
那天晚上,归明和小张一起值班,因为周末客流量大,店里安排了双人夜班。
小张是个话痨,一直在旁边抱怨工资低、女朋友管得严,归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
大概凌晨一点多的时候,叮咚一声,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,脸上还架着一副几乎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墨镜。
归明的心,猛地一沉。
笔记本上的第三条规则,像警报一样在他脑子里响起。
“如果有顾客戴着墨镜进店,不要与他对视超过三秒。”
看到那个戴墨镜的男人,归明感觉自己的后颈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一周的平静生活让他几乎忘记了那个诡异的笔记本。
可当符合规则描述的人真实地出现在眼前时,第一晚那种被未知支配的恐惧,瞬间回潮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
归明低下头,眼睛盯着收银台,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紧。
旁边的小张却跟没事人一样,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,还饶有兴致地吹了声口哨。
“哟,这大半夜的,室内戴墨镜,装酷呢?”
他的声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让进店的男人听见。
归明心里咯噔一下,用手肘悄悄捅了捅小张,示意他别乱说话。
小张却不以为意,反而给了归明一个“你太大惊小怪”的眼神。
那个戴墨镜的男人没有理会小张的挑衅,径直走到冰柜前,拉开门,拿了一瓶矿泉水。
然后,他走到收银台前,将水和一张十元纸币放在了台面上。
自始至终,他都没有说一句话。
“两块。”
归明飞快地扫码,收钱,然后从收银机里弹出八块钱零钱。
整个过程他都刻意避开男人的脸,目光始终停留在对方的手和那瓶水上。
他能感觉到,那副巨大的墨镜后面,有一道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,冰冷不带任何感情。
“找您的钱。”
归明把零钱放在台面上,头垂得更低了。
男人收了钱,拿了水,转身就要离开。
归明心里长舒了一口气,看来只要遵守规则,就不会有事。
他已经准备按照规则里写的,假装去整理货架,直到对方离开。
可就在这时,旁边的小张突然开口了。
“哎,哥们儿。”
男人的脚步顿住了。
归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他想开口阻止小张,却发现自己紧张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小张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,几步走到男人面前。
脸上带着那种玩世不恭的、充满好奇的笑容。
“不是,我就特好奇。”小张指了指男人的墨镜。
“这大半夜的,你戴个这玩意儿,能看清路吗?”
“你这墨镜底下,是长了双写轮眼还是怎么着?”
他说着,还试图伸手去摘男人的墨镜。
“别!”归明终于喊出了声。
但已经晚了。
就在小张的手即将碰到墨镜的瞬间,那个男人猛地一抬头。
他的动作并不快,但小张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。
整个人僵在了原地,手还保持着那个前伸的姿势。
男人和他的距离,不到半米。
归明离得远,看不清墨镜后面的景象。
他只看到,小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。
然后,一点一点地转为惊愕。
最后,化为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。
小张的嘴巴张得很大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他的双眼圆瞪,眼球上布满了血丝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男人的墨镜,仿佛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。
整个过程,不过三四秒钟。
便利店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冰柜还在嗡嗡作响。
“看够了吗?”
那个戴墨镜的男人开口了,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小张像是被这句话惊醒,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。
然后像见了鬼一样,连滚带爬地退回了收银台后面。
一屁股瘫坐在地,脸色惨白如纸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眼神涣散,嘴里不停地念叨着。
“眼睛……眼睛……好多眼睛……”
戴墨镜的男人没有再看他一眼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,转身推门走了出去。
“叮咚!”
风铃声在死寂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小张!小张你没事吧?”
归明赶紧蹲下身,扶住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小张。
小张却一把推开他,手脚并用地缩到了墙角。
双手抱着头,身体蜷成一团,嘴里还是翻来覆去地念叨着那句话。
“眼睛……好多眼睛……里面全是眼睛……”
他的精神状态明显不正常了。
归明看着小张崩溃的样子,再回想刚才那诡异的一幕,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那个规则……“不要与他对视超过三秒。”
小张不仅对视了,他还企图去摘对方的墨镜。
他看到了什么?才会变成这副样子?
归明不敢想。
他只知道,那个破笔记本上写的,全是真的!
每一条,都是用血和命换来的教训!
他扶着墙,强迫自己站起来。
他拿出手机,手抖得几乎握不住,拨通了王赫的电话。
这一次,他顾不上什么警告了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那边传来王赫带着浓浓睡意,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喂?”
“王赫!出事了!店里出事了!”归明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“小张他……他好像疯了!”
他语无伦次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的王赫沉默了很久,久到归明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。
“他看那家伙的眼睛了?”
王赫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冷静,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酷。
“是!他看了!他现在就说胡话,说……说好多眼睛……”
“呵!”王赫冷笑了一声。
“不知死活的东西,我早就说过,不守规矩,会死的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要不要送他去医院?”归明急切地问。
“没用了。”
王赫的声音里没有一丝同情。
“你别管他,也别碰他,离他远点,天亮之前,你就当他不存在。”
“什么叫当他不存在?他是我同事啊!”
归明无法理解这种冷漠。
“同事?”王赫的声音更冷了。
“从他打破规矩的那一刻起,他就不是了。”
“归明,我再警告你一次,管好你自己。”
“你想活命,就把那个本子上的每一句话都刻进脑子里。”
“至于他……那是他自己的选择。”
说完,王赫直接挂断了电话。
听着手机里的忙音,归明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冰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