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字越来越少，讲台上只剩下最后两张卷子，第一排的人伸头看见了。
还没念到的人，就剩下了孟晓和苏婧。
孟晓的心跳开始加速，甚至能感觉到前排有人回头偷瞄他。
苏婧正低着头，不知道在写些什么。
终于，邝玲看向了最后两张卷子，一左一右铺开，她左右瞄了瞄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先念哪个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底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，
终于，邝玲抬起了头，目光越过前几排黑压压的人头，视线准确地落在倒数后排的孟晓身上。
“孟晓——”
全班同学的目光，也跟着“唰”地一下聚焦。
“141，”
“轰——！”
班里短暂的、绝对的死寂后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惊呼声、质疑声、倒抽了冷气声、椅子因为座位上的人猛地转动方向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众多声音混成一片，像要把屋顶掀翻。
“多少？一百四十一？！”
“最后那道题他居然会做！？”
“分数是不是错了？”
“这才多长时间”
“我的天”
“上次他考多少来着”
……
各种议论声音如潮水般涌来，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，好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吊车尾一样。
他没抬头，也没应声，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，仿佛要把所有喧嚣咽下去。
窗外阳光斜斜切进来，在他摊开的草稿纸上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光影——字迹潦草却清晰
……
“安静！”“安静”
“就数咱班最乱，听听外班声音”
邝玲拿起黑板擦，重重地敲了下黑板，发出咚咚的响声，粉笔灰纷纷落下。
议论声才勉强压下去，变成嗡嗡的背景音。
听到分数后，孟晓自己也呆了一瞬。这个分数比他预估的居然......还要高些。
他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答题过程，最后那道大题，常规办法的确很难做，但想到了周一邝老师的提醒，就用了更取巧的几何直观去简化计算，步骤确实跳了常规推导，被扣分在意料之中，那其他部分看来完成得不错。
“看来是保守了。”他嘀咕着。
重生后带来的理解能力，加上沈薇这几天扎实的补课，正在快速转化为实实在在、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分数。
他在全班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下，站起身，走上讲台。
那些目光里有惊愕，有怀疑，有探究，有质疑，也有单纯的羡慕。
他能感受到沈薇关心的目光，也能感受到一些其它地方不那么友好的视线。
邝玲把卷子递给他，带着些粉笔末的手指在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上点了点：“你这解法取巧了啊，跳了一步常规推导，直接用了几何意义转换，这次酌情扣分。我们不能赌高考老师是怎么评卷的。”
她抬头看着孟晓，眼神锐利，“下次，把过程写扎实。”
语气依旧带有些严厉，甚至带着挑剔，但孟晓听出来了，如果不是扣分，分数估计还有可能更高。
“谢谢老师，我记住了。”孟晓双手接过卷子。“下次我一定会把过程写的扎扎实实”
邝玲看着眼前这个少年。
回忆起周五那天他据理力争的样子。
眼前的少年那天沉稳谈判，思维敏捷，甚至还想牵着自己的思路跟着他走，与此刻双手接卷、恭敬应答的眼前少年姿态，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。
她叹了一口气，那里面有一点被挑战权威后的余愠，有对他进步如此之快的惊疑，或许……还有一丝极淡的、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…不愿意想的、看到学生“开窍”时的职业性触动。
她的脸色依旧严肃，只是微微点点头：“知道就好，回去吧。”
他拿着卷子往回走，感觉到那些目光还粘在背上。
坐回座位，展开卷子，鲜红的“141分”和右上角有力的“进步巨大”确实扎眼。
他翻了翻试卷，快速游览了一遍错题。一道填空题粗心，扣了5分，一道大题步骤跳跃扣了4分过程分。
他看着，心里那根绷了一周的弦，轻轻一颤，松了下来。不是狂喜，而是一种验证后的踏实——路子没错，方法很有效，剩下的就是持续投入和细节打磨。
旁边，沈薇悄悄探过身来，瞄了一眼那分数，脸上的小酒窝也呈现了出来，里面盛满了发自内心的高兴，甚至比自己考了高分还要雀跃，
证明自己还是有当老师的潜力嘛！
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说：“考得真不错！居然比我还高……” 语气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甘，但更多的还是欢喜和骄傲，
就在这时，讲台上的邝玲拿起了最后一张，也是唯一还留在讲台上的卷子。
她没有立刻念名字和分数，而是又仔细地看了看卷面，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满意的神色，还咂了咂嘴，不自觉地点了点头。
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，让底下不少同学再次屏住了呼吸。
“苏婧，”她念，声音都比之前缓和了一些，嘴角微微上扬，
“150，满分。”
教室里哗然声再次响起，但这次更多的是佩服声。
“还得是人苏婧啊，”
“这有什么可说的，她不从高一就是这样”
“基操勿6好吧”
…
苏婧考满分，天经地义。
她从容地起身，迈着步子，走上讲台，接过卷子时，对张老师轻轻点点头，：“谢谢老师。”
声音清泠，姿态优雅，仿佛考满分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
下讲台时，她的目光扫过全场，不经意地掠过孟晓的方向。也没有刻意停留，就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扫视。
感受到来自讲台上的视线，孟晓捕捉到了她眼中一丝极快闪过的情绪——不是把孟晓当做竞争对手的意思，也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，更多的，像是一种好奇，连带着嘴角都似乎有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苏婧自己也搞不懂这是为什么。
孟晓眯了眯眼，没有理这好奇的目光，转头看向了沈薇，
她盯着窗台，双手撑着脸，脸上还在噙着笑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阳光透过窗户，洒在了她侧脸上，勾勒出一道淡淡的金色光晕。
下课铃一响，沉重的课堂气氛像雪遇见太阳一样化解，随之而来的是更热烈的议论。孟晓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，
几个男生呼啦一下把孟晓围得团团转了。
都是平时关系还行的同学，脸上写满了好奇。
“晓哥！你这也太牛逼了！141！快说，最后那道题你到底怎么想的？”
“是啊是啊，我看题目都懵了，第一题我做着都费劲儿，你那个‘取巧’的法子到底是个啥？”
“赶紧分享一下，下次她再出这种变态题，咱也能蹭点思路！”
七嘴八舌，问题一个接一个。
孟晓有些无奈地笑了笑，拿起草稿纸，简略地画了个示意图：“真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看到那个立体图形，联想到之前做过的一道平面几何题，把空间关系转化成平面上的比例来算，省了几步建系和复杂计算。”
他讲得很粗略，眼前的都是尖子生，而他也藏着小心思，刻意淡化了其中思维转换的关键，
“说白了，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刚好对上了思路，下次不一定灵。”
“太谦虚了！”一个男生用力捶了他一下，“这哪是运气，这绝对是实力！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
孟晓笑着摆摆手，正要再解释两句，从人群外又挤进来一个人，正是他的死党，绳一凡。
绳一凡个子不高，但眼神冒着精光，显得整个人都很精干，用力拍了拍孟晓的后背：“行啊你！不声不响居然搞个这么大的！今晚必须……”
他的话还没说完，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，压过了课间的嘈杂：
“孟晓。”
是邝玲的声音。
她不知何时又回到了教室门口，脸色恢复了一贯的严肃，目光直直地看向被围在中间的孟晓。
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，许多人都看了过来。
孟晓心头一动：“邝老师？”
邝玲看着他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：“下午放学后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停留，转身离开了教室门口。
留下满教室瞬间更盛的窃窃私语和无数道含义各异的视线。
绳一凡到嘴边的话卡住了，和周围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。众人耸了耸肩，表示不知道这是玩的什么意思。
孟晓站在原地，面上平静，思绪却快速转了几个念头。这次是因为成绩？还是因为别的？
沈薇眼里的轻松也消失了，满眼担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