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分钟,物理课正进行得如火如荼,陈星雨的脑袋却开始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。她昨晚可是忙得不亦乐乎,后半夜都没沾床,蹲在书桌前拿着刻刀,把“摆烂是种修行”这几个字重新雕琢了三遍,边刻边录视频,还得意洋洋地发到了小红书上,标题更是嚣张得不行——《高三反卷宣言·已提交审核》。结果呢?帖子被无情地夹了,连带着账号被限流七天。这让她气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,一怒之下翻出旧课本,在页脚补了一句“系统都怕我觉醒”,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“觉醒之路”。
等她折腾完,抬头一看,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。而现在,她正坐在教室里,眼皮像挂了铅块,沉得几乎睁不开。她不敢闭眼,但脑子早已飘到了外太空。为了提神,她偷偷把耳机塞进耳朵,音量调到最低,听起了郭德纲的《扒马褂》。当相声说到“这叫骑驴看唱本——走着瞧”时,她的嘴皮子还跟着动了动,结果下一秒,头一沉,“咚”地一声磕在了摊开的物理练习册上。呼吸瞬间变得均匀,耳机线也从袖口滑出半截,藏不住了。
讲台上,物理老师正推着眼镜。他四十出头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讲课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能弹起来。此刻,他一边写牛顿第二定律的公式,一边用余光扫视后排。粉笔在黑板上划出“F=ma”的瞬间,他的视线落定——那个烫着半熟卷发、右耳戴银钉的女生,头歪着,嘴角微张,耳机灯一闪一闪。
老师没有停顿,右手从粉笔盒里拈起一小截断头粉笔,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搓,估了下重量。手腕一抖,粉笔头飞出去,低空飞行,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弧线,“啪”地正中陈星雨额心。
“谁偷袭我!”她猛地抬头,手拍桌子站起来,声音炸得前排同学肩膀一抖。
全班哄堂大笑。有人差点把笔甩出去,有人直接笑出鼻涕泡,后排一个男生当场掏出手机想录像,发现没电才作罢。
物理老师站在讲台边缘,面无表情地举起空粉笔盒,语气平静:“下次我换黑板擦。”
陈星雨摸着额头,那里已经红了一小块。她低头看见练习册上沾了点白灰,伸手蹭了蹭,嘟囔一句:“这准头……报考体校吧您。”
笑声更大了。
她坐回去,动作僵硬,像被人按进椅子里的。耳机赶紧扯下来塞进笔袋,拉链拉得特别用力,发出“咔啦”一声。低头翻开课本,假装抄笔记,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。耳朵尖发烫,但她死撑着不抬头。
教室安静下来,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。
“刚才讲到哪了?”物理老师问,没人敢接话。他自答:“力的方向与加速度一致。有人要是再睡,方向可能就偏了。”
底下又是一阵憋笑。
陈星雨盯着课本上的示意图,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粉笔弧线。她不信邪,这都能打中?窗口吹进来一阵风,她抬眼瞥了下讲台——物理老师背着手写字,侧影挺直,粉笔盒空了,但他已经顺手从抽屉里又拿了一盒新的,摆在显眼位置。
弹药续上了。
她缩了缩脖子,把校服领子往上拽了拽,像要藏进壳里。可手指还是忍不住摸了摸额头,确认那块红印还在不在。在。疼倒是不疼,就是丢人。
前排传来窸窣声,有人传纸条。她没接,那人就把纸条压在她水杯底下。她掀开一看,上面画了个Q版自己,头顶冒个对话框:“大师,您渡劫失败了。”旁边还盖了个章:【明川中学·课堂狙击王认证】。
她差点笑出声,又硬憋回去。
这时候听见有人小声说:“林小满要是看见这一幕,估计又要拿修正液写‘清醒点’。”
陈星雨翻白眼:“她修她的行,我挨我的打,互不干扰。”
话音刚落,讲台上老师突然转身,目光扫过来。她立刻低头,笔尖在纸上乱画,假装奋笔疾书。
等那道视线移开,她才松口气。
可心里那股劲儿还没散。她悄悄从笔袋里摸出刻刀,不是真要刻,就是捏着找安全感。刀片没打开,就在掌心来回搓着,像在磨爪子。
她盯着黑板上的公式,F=ma。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。那么,如果一个人的质量是47公斤,被粉笔头击中的加速度是多少?要不要算一算,这位老师的投掷臂到底什么水平?
念头一起,她居然真的翻出草稿纸,开始列式。
刚写下“设粉笔头质量为5g”,就听见讲台上说:“陈星雨。”
她手一抖,笔尖戳破纸。
“上来解这道题。”
黑板上新写了一道受力分析题,图都画好了,就差列方程。全班回头,齐刷刷看她。
她站起身,拎着笔走上讲台,脚步拖沓得像去刑场。路过自己座位时,瞄了眼桌上那行旧刻痕:“规规矩矩做人,大大方方犯错。”
现在想想,这话有点欠。
接过粉笔,她站在黑板前,盯着题目看了五秒。其实会做,就是脑子还没完全上线。
“开始。”物理老师说。
她咬下唇,低头写下第一个公式。
粉笔灰落在她袖口,像一场微型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