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在石厅岩壁上铺开一层淡灰,火堆余烬里钻出几点火星。秦烈站在人群中央,兽皮外衣未穿,露出满身伤疤与绷紧的肌肉。九枚源晶挂在腰间,静无声响。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前。
深吸一口气。
淡金色气流从体内涌出,在掌心旋转、压缩。空气微震,拳影成形——半透明,凝实,带着压迫感直冲而出。轰!岩壁被击中,留下一道浅痕,碎石簌簌掉落。
众人屏息。
“不是用力。”秦烈声音低沉,“是‘想’让它成形。”
他放下手,目光扫过一张张脸。有少年,有老者,有曾咳血的女人,也有断过肋骨的汉子。他们身体里已有新生力量,但眼神茫然。
“坐下。”他说,“闭眼。调息。”
众人依言盘膝而坐。有人动作僵硬,有人呼吸急促。药剂带来的热流还在体内,可那股暖意像野马,抓不住,引不动。
秦烈缓步走过。“回想昨晚喝下药时的感觉。那股热,从喉咙滑下,落进胸口,再散到四肢。现在,把它拉回来——拉到手心。”
一个瘦弱女人眉头紧皱,双手颤抖。她咬牙试图引导,结果气息一乱,胸口发闷,差点呛咳出来。
“别急。”秦烈停在她身后,手掌轻按其背,“慢一点。像喝水一样,一口一口咽下去。”
女人深呼吸,重新开始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两个时辰后,三人掌心泛起微光。极淡,几乎看不见,但在昏暗石厅里,仍是突破。
少年最先成功。他睁开眼,盯着自己掌心那圈薄如雾的金晕,手指都不敢动。
“成了?”他低声问。
秦烈点头。“继续稳住。别散。”
又有两人陆续亮起光晕。虽未离体,但已能凝聚于皮肤之下,随呼吸起伏。
其他人仍在挣扎。有人额头冒汗,有人脸色发白。一名老汉试了十几次,始终无法感知体内流动,猛地站起,摔了石碗。
“我这把老骨头……学不会!”他嗓音沙哑。
秦烈走过去,没说话,只是并指一点其腕。一股温和源息渗入,顺着经络游走一圈。
老汉浑身一震。
“感觉到了?”秦烈问。
老人点头,眼中有光。
“再来。”
众人重拾节奏。失败不再令人羞愧,而是必须跨过的坎。他们一次次调息,一次次尝试,直到掌心发热,指尖发麻,终于有人再次点亮微光。
午时,阳光斜照进洞口。
秦烈立于空地中央,双臂交叉于胸前。源息自肋下升起,贴着皮肤蔓延,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膜。他刚做完示范,一名壮汉便冲上前,全力撞去。
砰!
金膜纹丝未破。壮汉反被弹退两步,肩膀发麻。
“防御,靠的是稳定,不是厚度。”秦烈收回双臂,金光隐去,“三息之内释放,三息之内收回。超时,伤身。”
他又走到石笋旁,指尖轻点地面。一道细流激射而出,削断半人高石柱。断面平整,尘屑不扬。
“攻击,不在力大,在准。”他说,“一指,够了。”
众人围拢观看,眼中惊意褪去,转为炽热。
分组练习随即开始。秦烈让已成形者带新人,五人一组,轮流指导。他规定每次释放不得超过三息,且中途必须闭目调息十次,防止透支。
起初仍有人失控。一名青年急于打出冲击波,强行催动,结果经络刺痛,跪倒在地。阿蛮若在,会立刻上前处理——但她未出场。
秦烈俯身查看,确认无碍后下令:“停练半个时辰。”
那人喘着气点头。
另两人对练时误伤同伴,掌风擦过对方手臂,留下红痕。被击者后退几步,本能抬手护头,像是旧日被人殴打时的习惯。
气氛一滞。
“怕什么?”秦烈走来,“这不是争斗。这是活着的本事。”
他看向出手那人。“你太急。源息没稳就推,等于拿刀割自己。”
又转向受伤者。“你也别躲。你要挡。”
他亲自站中间,让两人再试一次。这一次,出手者缓缓凝聚气团,三息内推出;受伤者双臂交叉,勉强撑起一层薄光膜。
砰!
冲击波撞上光膜,溃散。光膜裂开,但人未倒。
“进步。”秦烈说。
午后,近半数人能在掌心维持稳定气团。五人成功打出短距冲击波,击碎小块岩石。三人勉强撑起护体光层,承受住轻撞而不溃。
少年打出第一道完整拳影时,整个人跳了起来。
“我做到了!”他喊。
没人笑他。几个老者默默重复动作,一遍又一遍,哪怕只多撑了一息。
傍晚,火堆重新燃起。
秦烈让所有人静坐调息。他逐个走过,伸手探其脉络,感受源息运行轨迹。
“昨天你们连站都难。”他说,“今天能打出一拳,就是活着的证明。”
一名老妇低声问:“我们真能靠这个活下去吗?”
火光映在她脸上,皱纹深刻。她不是怀疑,是疲惫。
秦烈站在火堆前,身影拉长。
“我不教你们称王称霸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传遍石厅,“只教你们一件事——下次凶兽来,不用再把孩子藏身后,而是能站在前面说:‘我来挡’。”
没人回应。
片刻后,少年起身,摆出起手势。
接着是断肋汉子,然后是那个曾摔伤脊椎的年轻人。一个接一个,他们站起来,重新演练动作。
动作依旧笨拙,节奏不齐,但没人停下。
火光跳动,映照着一张张专注的脸。汗水顺着额角滑下,滴落在石地上,瞬间蒸干。
秦烈立于火堆旁,看着他们。
他的呼吸平稳,每一次吸气,都有无形源息涌入体内。力量在涨,速度在涨,感知也在涨。活着,就是进化。
但他没动。
他只是站着,像一座山。
夜渐深,操练声仍未停歇。
少年又一次打出拳影,比之前更凝实。他喘着气,咧嘴笑了。
笑声不大,但在矿洞里传得很远。
秦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掌心空无一物。
但他知道,有些人,已经握住了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