塔门关上了。
灰雾从石头缝里钻出来，被风吹跑了。
林风站在第三层中间。
地上有九道血槽，围成一个圈。每道槽都干了，颜色发黑，边上有点暗红。
他光着上身。肩膀和背上都有旧伤。右胳膊袖子破了，露出青铜带扣——和上一章一样，但带扣上多了三道划痕，是第九次换血时他自己抠出来的。
他站着不动。
呼吸很慢，像没呼吸。
一桶赤鳞豹血倒在他头上。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，又咸又刺。他不眨眼。血滑过喉咙，滴在锁骨窝里，积了一小滩。皮肤下面开始动，像有东西在爬。
血管一根根鼓起来，青紫色，发亮。
心口响了一声。
不是跳。是撞。
咚。
他看见幻象。
火光。不暖。很冷。八岁那年下雨的晚上，火苗从门缝底下钻进来，在地上爬，像红色的舌头。他听见父亲骨头断的声音，咔嚓，咔嚓，两声。母亲没叫。只有一声布料撕裂的声音，然后是水声。不是下雨。是血流出来，漫过门槛，流到他脚边，温的。
他咬住舌头。
嘴里全是血味。
混沌之瞳闪了一下光。他眼前，心口位置出现三个灰点，堵着血管。他左手按住左胸，用力压第一个点。骨头咯吱响。第二个点，他用右手肘顶肋下。第三个点，他用右膝撞小腹。三声闷响，几乎同时。
幻象没了。
血槽嗡嗡响。
第九桶血自己倒下来，从头顶灌进去，顺着脊椎烧到尾巴骨。他膝盖弯了一下，又挺直。脚趾抠进石头缝，指甲裂开。血渗进砖缝，滋滋冒白气。
皮肤下面开始结珠。
不是一颗。是很多颗。金光在皮下跑，顺着筋脉走，往肚子里面去。那里有一颗金珠——炼体六重时练出来的，现在轻轻抖。
血变烫了。
不是热。是重。每一滴血都像带着铁块，往下沉，往里压，往骨头里钻。他听见骨头响，不是碎，是变得更实。从脚趾到头顶，全被这股重力压了一遍。
系统提示：
【换血进度：98%】
【濒死阈值突破】
【心窍已通】
他没看。
右胳膊上的金纹亮了，从手腕往上爬，停在手肘。掌心里闪过一头狮子的影子，张嘴，没声音。
【换血进度：99%】
他伸手，抓起地上一块碎石头。
石粉从指缝漏下去。
【换血进度：100%】
金纹消失。皮肤恢复原样。但他整个人不一样了。
站姿没变，可重心低了。不是塌下去，是扎进地里。呼吸停了三下，再开始时，气从鼻子里过，没声音，却把地上灰尘吹开一圈。
他低头看手。
五指张开。掌心的纹路更深了，像刻上去的。指尖有一点淡金色。
系统提示：
【换血期达成】
【气血如龙】
【寿元增至200岁】
他迈步。
靴子踩上第一道血槽。
石屑飞起来，又落下。
塔门开了。
外面是白天。阳光斜着照过来，一半亮，一半暗。他走出去，左脚先落地。鞋底沾着干血，在青石板上留下半个红印。
风吹来了。
吹动他的长发。
他没扎头发。头发扫过脖子，有点痒。他抬手拨开，手指碰到后颈的疤——八岁那年，被魔修刀擦出来的。现在摸着平了，只剩一条浅线。
试金石在三十步外。
青灰色，一人高，表面不平，刻着以前弟子留下的力气数字。最上面一行写着“五千三百斤”，字模糊，是三年前外门第一人写的。
林风走过去。
脚步很轻。但每一步落下，青石板都轻轻震一下。不是晃，是沉。像有人隔着地面，一下一下敲。
他在试金石前三步停下。
右拳收在腰边。
拳头没握紧。四根手指微弯，拇指压在食指第二关节。这是《武炼圣天诀》里的“蓄势式”，不是为了打，是为了存力。
金光在皮肤下亮起，很淡，只在拳头表面浮一层。
他出拳。
没有风声。
拳头碰到石头的瞬间，整块试金石猛地一抖。不是晃，是震。从底座往上，整块石头发出低低的嗡嗡声，像一口钟被敲响。
石头表面裂开细纹。
红字浮现。
不是刻的。是烫出来的。从石头里面往外渗，字滚烫，鲜红：
七千斤
字写完。
石头静了。
红字没散。
他收回手。
拳面没红，没破。只有指节有一点红，马上没了。
他转身，面向东边。
远处是山。青云山脉，轮廓清楚。山脚下，是宗门演武场的方向。旗杆上的青云旗在飘，一角被风吹得哗啦响。
他抬手，摸向腰间青铜带扣。
带扣冰凉。兽头眼睛空的，牙缝里卡着一点黑泥——昨夜爬塔蹭上的。他用拇指刮了一下，泥掉了一半。
发冠歪着。他伸手扶正。玉簪断了，边缘毛糙，硌手。
他没换衣服。黑色劲装沾着血和灰，左肩纱衣破得更大了，露出下面结实的肩膀。黑靴全是干泥，鞋帮裂了一道小口，露出里面软革。
他站着不动。
目光扫过试金石，扫过塔门，扫过东边山道。
山道上没人。
只有风。
他抬脚，朝东走。
靴子踩在青石板接缝上，发出轻微咔哒声。
走了七步。
他停下。
左手按在腰间带扣上，拇指卡进兽嘴。
凉意钻进手掌。
他没再动。
远处的山越来越近。
风更大了。
他垂在身侧的右手，指尖轻轻弹了一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