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板缝里,还有没干的红印。
林风走上演武场。
左肩衣服破了,山风吹开一角。露出下面淡金色的皮肤。他没去捂,只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玉簪。簪子断了,边很糙,刮得手指有点疼。
演武场上人很多,声音嗡嗡响。
李牧长老站在高台中间。灰袍被风吹得鼓起来。他大声说:“青云山脉北边妖气很重,风狼成群,已经冲到三号哨岗!外门弟子马上组队,两炷香内出发!”
林风站在队伍最后。
他看向山道那边。
起雾了。不是早上那种白雾,是灰白色的,沉甸甸的,压着树梢往下淌。风里有股腥味,不浓,但直往鼻子里钻。
他咽了一下口水。
右手垂在身侧,四指微弯,拇指按在食指第二个关节上。这是蓄势的动作。
他不是要打谁,只是身体习惯了这个姿势。
“林风。”
云挽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她站在高台右边。穿月白色长裙,裙摆干干净净,没沾一点灰。腰上挂着一块青色玉珏,随风轻轻晃。左手拿着一枚铜牌,正面刻着“青云外门·驱兽令”,背面雕着一头抬头的风狼。
林风抬起头。
她把铜牌扔过来。
他伸手接住。铜牌还带着体温,边有点烫。
“你带第三小队。”她说,“七个人,走东线断崖坡。”
林风点头,没说话。
后面有人小声说:“那是杂役林风?上次大比一拳把张猛打飞的那个?”
“嘘——他袖子破了,血还没擦。”
林风没回头。
他攥紧铜牌,转身朝东边山道走。
走了七步,停下。
左手按在腰间青铜带扣上,拇指卡进兽嘴。
凉意顺着掌心往上爬。
他站着不动。
风变大了。
山道尽头,雾更厚了。
——
断崖坡很窄,只能容三人并排走。
林风走在最前面。
脚下碎石松动,他每一步都踩实。脚踝轻轻震动,把多余力气压进石头里。刚换完血,气血还不稳,胸口有点闷热。他靠快走压着,呼吸拉得很长,像拉满又松开的弓。
云挽月在他左后方三步远。
其他五个外门弟子散在两边。剑都拔出来了,手心全是汗。
没人说话。
只有风刮过石头缝的声音。
忽然,左边松林哗啦一响。
不是鸟飞。
是爪子抓树皮的声音。
林风眼睛一缩。
混沌之瞳自己打开了。不是他主动催动,是身体先反应过来。眼前一下子清楚了,连松针尖上的水珠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三头风狼从山坡跳下来。
灰毛炸开,獠牙发青,爪子带风,直扑中间两个弟子。
林风没动。
那两人自己退了半步,横剑挡住。
剑和狼爪撞上,火星飞出来。
狼没停。
第二波来了。六头。
第三波,九头。
风狼从林子里涌出来,灰影连成一片,不叫,只喘粗气,爪子敲石头咔咔响。
云挽月拔剑。
霜魂剑出鞘三寸,寒光一闪。
她往前走一步,挡在两个慌张的弟子前面。
这时,松林顶上树枝突然炸开。
一道黑影从天而降。
是风狼首领。
比普通风狼大两倍,背上长着骨刺,眼眶深陷,眼睛全黑,没有一点白。
它没扑别人。
它扑向云挽月。
速度快得撕开空气,留下残影。
云挽月挥剑横砍。
剑砍中狼脖子,却像砍在铁皮上,只削下几根黑毛。
狼爪已经到了她脸前。
她拧腰后仰,宽袖甩开,左脚跟磕在石头棱上,身子一顿。
狼爪擦过她额头。
一缕头发断了,飘下来。
她倒地翻滚,霜魂剑脱手,滑出去三尺。
风狼首领落地,前爪按住她左肩,张嘴咬向喉咙。
林风出手了。
右臂金光一闪。
不是法术,是气血冲到极限,在皮肤下显出一头狮首虚影,鬃毛清晰,眼睛发亮。
他出拳。
没风声。
拳头打中狼胸口那一瞬,空气像被砸扁了一样。
风狼首领飞出去。
胸口骨头全碎,肋骨刺破皮毛,露出白茬。
它撞断三棵松树,砸进岩壁,卡在裂缝里,抽两下,不动了。
全场安静。
一个弟子手抖,剑尖点地,叮当响。
另一个盯着林风的拳头,声音发干:“这……这是力之法则大成?”
林风没回答。
他收回手,指节发青,金光消失。右臂有点麻,手心全是汗,他没擦。
云挽月撑地坐起,左袖撕裂,指尖有血。她捡起霜魂剑,剑穗上的玉珏轻轻晃。
她看着林风。
林风看着狼尸。
风狼首领脖子破开的地方,露出底下细密的灰白鳞纹,指甲盖大小,整整齐齐,不像天生的,像刻上去的。
林风蹲下,用手指摸了摸鳞纹边缘。
没温度。比周围皮毛冷一点。
一股淡淡的腐土味飘出来,混在血腥里,像老棺材打开了一条缝。
他抬头。
山脊线阴影处,树枝静静垂着。
可刚才,树冠晃了一下。
不是风吹的。
是灰影掠过。
快得像看错了。
林风没眨眼。
他盯着那里,呼吸没变,右拳慢慢收回腰侧,又摆成蓄势式。
金光彻底没了。
指节还是青的。
好像刚才那一拳根本没发生过。
云挽月也抬头。
她顺着林风的目光看过去,眉头皱紧。
“风停了。”她说。
真的停了。
连松针都不动。
鸟叫声一下没了。
一只山雀从枝头掉下来,啪一声砸在狼尸上,翅膀抽两下,不动了。
林风站起来。
他没碰尸体,没捡剑,没说话。
只把右手搭回腰间兽首带扣上,拇指再次卡进兽嘴。
凉意更深。
他望着山脊阴影。
那里树枝垂着,没风,却动了一下。
一道极淡的灰影掠过树冠,快得像错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