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矿洞里的火堆只剩余烬。
秦烈已经站在通道中央。
他没叫人,也没喊话。只是站着,像昨夜那根立在岩壁前的影子,又回到了原地。火光弱了,他的轮廓却更清晰——肩宽背直,左脸三道旧疤横过颧骨,目光扫过每一处窝棚。
老人翻身坐起,孩子揉着眼睛,青壮陆续起身搓手哈气。没人说话,但动作都慢了下来,等他开口。
他知道他们在等什么。规则立下了,可规矩不是饭,不能填肚子;不是刀,不能挡凶兽。要活下去,得干活。
“昨晚没人出洞。”秦烈开口,声音平直,“没人抢东西,也没人打架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三个字落下,有人松了口气,有人低头看地。那个瘦高年轻人站在角落,手指还搭在膝盖旧伤上,眼神闪了一下。
“今天开始,”秦烈继续说,“我们不只守规矩,还要做事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洞口方向:“猎食、采物、守路、建屋——四件事,每人做一件。”
话音未落,一个中年女人从窝棚后站出来。她手里还攥着昨晚磨了一半的骨片,指节发白。
“我……我能处理皮子。”她说,声音不大,但够清楚,“以前给男人刮过狼皮,也腌过兔肉。”
秦烈看着她。
“你去采集组。”他说,“负责清理猎物、保存皮肉。”
女人点头,退后一步,肩膀比刚才挺了些。
紧接着,一个手臂粗壮的青年跨步上前:“我能搬东西,也能挖土。”
“建造组。”秦烈直接道。
又一名少年举手:“我和阿石能巡道,认得附近的石头和坑。”
“守卫组。”秦烈记下。
陆续有人开口。有人说自己会辨草根,有人曾用藤条编筐,还有两个老者表示能照看洞内火种与伤患。秦烈听着,每听一人说完,就点一次头,随后从腰间抽出一块巴掌大的薄木片,用炭条在上面刻下名字与分工。
人不多,但人人都说了话。
最后只剩下几个低着头的。一个瘦弱女人抱着孩子,不敢看人;一个少年站在人群边缘,手紧抓衣角。
秦烈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你呢?”他问女人。
女人摇头:“我没力气,也跑不动……”
“你会哄孩子。”秦烈说,“留在洞里,带小孩,管火堆。”
她愣住,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又看向少年:“你呢?”
少年咬唇:“我想打猎……可我打不到。”
“明天开始练。”秦烈说,“先跟建造组搬石运土,等有力气了,再进狩猎组。”
少年抬头,眼里有了光。
分配完毕,秦烈将木片插在火堆旁的石缝里,正面朝外。所有人围上来,盯着那几行炭字看。
“狩猎组三人,今日出洞。”秦烈下令,“目标小型活物,不追远,不留痕,太阳到头顶就回。”
“采集组两人,随他们走一段,只捡枯藤、软土、可用草根,不深入乱石区。”
“守卫组分两班,日班两人盯洞口,夜班两人轮换,敲石三下为交接,吹骨哨为集合。”
“建造组五人,今日任务:清入口坡道碎石,扩出双人通行宽度,为明日搭棚备料。”
命令一条条下去,没人质疑。
狩猎组拿起石矛出洞,采集组提着皮袋跟上。守卫组一人站定洞口高岩,另一人开始绕外围走圈。建造组搬来工具——断斧、钝刀、磨尖的骨棒,开始撬动堵路的大石。
秦烈没走。他在洞内巡视一圈,确认火种未灭,妇孺有水喝,随后走出洞口,在斜坡上坐下,面朝荒原。
时间推移,协作的问题开始冒头。
上午快过半时,采集组误入狩猎组设伏的干沟,踩塌了刚布下的石绊,惊走一只正靠近的荒兔。狩猎组回来报信,语气压抑。
秦烈起身,把两组人召集到洞口空地。
“以后行动,提前说路线。”他说,“狩猎走北沟,采集走南坡,中间这片平地是交接区,谁要用,先喊一声。”
他又转向守卫组:“换岗必须准时。差一刻,敲石三下;差两刻,吹哨示警。错过交接,责任归双方。”
众人点头。
下午再行动时,流程顺了许多。狩猎组在北沟设伏成功,带回两只瘦兔;采集组在南坡挖到一捆老藤和半袋黏土,安全归返。守卫组完成两次敲石交接,无人脱岗。建造组清出大半坡道,碎石堆在两侧,准备明日铺路。
临近傍晚,秦烈再次召集所有人。
这次没有命令,只有讨论。
“明天猎物往西走得多。”一个猎手说,“那边有水洼。”
“我可以绕后堵。”另一人接话。
“我跟去护一段。”守卫青年说。
“我腾出手了。”建造组一人擦汗,“明早能支援搬运。”
意见一条条出来。秦烈听着,最后说:“从明天起,各组自己定轮值表。猎多少,走多远,由你们商量。但记住三条规矩——不独行,不抢夺,有事报集体。”
没人反对。
日头西沉,各组陆续收工。
狩猎组在洞口剥兔,血流入浅沟,皮肉分开摆放。采集组将藤条浸水,黏土摊开晾干。守卫组完成换岗,新班两人站定位置,旧班回洞喝水吃饭。建造组清点工具,把断斧插进岩缝备用。
秦烈站在通道中央,手里拿着那块木片。炭字已被晚风吹淡,但他没重写。
他知道,明天不会再需要这块牌子了。
队伍已经动起来了。
不是靠一个人下令,而是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火堆重新燃起,映着每个人的面孔。
一个少年走过守卫岗位,低声问同伴:“明天我能试站夜岗吗?”
“你去报。”同伴说,“按规矩来。”
少年点头,走向正在检查火堆的秦烈。
秦烈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。
少年站定,说:“我想申请明晚守岗。”
秦烈看着他。
“报给守卫组负责人。”他说,“他们排班。”
少年一怔,随即转身,朝守卫组两人走去。
秦烈收回目光,抬头看向洞外。
夜风穿过山隙,吹不散洞内暖意。
他手中木片静静垂着,火光落在上面,照出“守卫轮值”四个字的边角。
远处,最后一缕夕阳压在山脊线上,像被钉住的刀锋。
近处,黏土堆旁,一根湿藤缓缓蜷缩,沾着夜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