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的光还亮着,三堆火焰在建房区、耕作区和工造区静静燃烧。秦烈站在屋基中央,影子横过新土,贴在未完工的墙上。他没动,胸膛里有种东西在涨。
不是力量,不是杀意。
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。
远处风穿过山隙,吹不动火。近处湿藤摊在地上,沾着灰,不再蜷缩。
一个少年走向守卫岗位,把骨铲插进地里:“明天我值早岗。”
守卫青年说:“报给负责人,排班。”
少年点头,转身走开工造组头人。
秦烈收回目光。脚下的土已夯实,左脸的三道爪痕在火光下泛着暗色。
营地安静下来。人们席地而坐,小口吃肉,低声说话。孩子爬到父亲腿上,指着墙基问:“这是家?”
男人点头。
孩子笑了。
阿蛮坐在药台旁。她没去火堆边,手里还捏着捣药的石杵。皮囊里装着几株断根的药草,汁液渗出,染了布角。她揉了揉眼眶,视线有些模糊。昨日采的药不够用,今晨又有人扭伤脚踝,她得再进洞。
她站起身,背上药篓,抓起火把。
矿洞入口就在坡下。昨夜夯实地基时震动不小,她记得那一下闷响,像地底有东西被惊醒。
火把燃起,她一步步走进黑暗。
通道比往日更窄。几处岩壁裂开,碎石滚落,堵了半边路。她蹲下身,拨开乱石,发现一截断裂的藤根,断面还在渗水。她皱眉。这根是“青脉藤”,能引源息入体,昨夜还好好的。
她顺着根脉往深处走。
越往里,空气越冷。萤石嵌在岩缝中,泛着微弱绿光。她看到更多断根,有的被震碎,有的整条拔起。她心疼。这些藤长了至少十年。
再往前,地面塌陷了一块。她跳过去,火把照向对面岩壁。
一道裂缝张开着,像被巨力撕开。裂缝边缘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她靠近。
淡蓝色的光,从岩缝深处透出。不刺眼,却稳定。她伸手摸去,指尖触到一块晶体。
冰凉,但很快变温。
她心头一跳。
那温度,像活物的呼吸。
她小心抠下晶体。只有指甲盖大,通体透明,内部有丝状纹路,像血管一样微微搏动。她用皮囊裹住,又探手进去,再抠下两块稍大的碎片。
火把照向裂缝深处。
里面还有更多。
她咬牙,把火把插在石缝,趴下身,伸手往里掏。碎石划破手背,她不管。终于摸到一块完整的结晶,掌心大小,形状不规则,但完整无缺。
她捧出来,心跳加快。
这不是矿石。不是植物。也不是兽骨。
但她能感觉到——里面有东西。一种纯粹的能量,沉睡着。
她收好所有样本,转身往回走。
药台在浅层洞穴口,避风,有石桌,摆着陶碗、石臼、干草束。她放下药篓,取出结晶,放在石桌上。
火把插在旁边。
她先用石刀轻敲。一声闷响,刀崩了个口,晶体完好。她试火烤。火焰舔舐十分钟,表面无损。她试泡水。水变蓝,但结晶不溶。
她盯着它。
必须破开结构,但不能毁掉内核。
她想到昨日剩下的提神膏。那是用“赤脊草”和“风铃根”熬的,能缓解疲劳。她取一点膏体,混入微量结晶粉末,调匀。
然后卷起袖子,露出手腕。
那里有一道旧伤,常年酸痛,阴雨天尤其难忍。
她将药膏敷上去。
瞬间,一股暖流钻进皮肤。
不是热,是通畅。像堵塞的河道突然通了。她吸一口气,肩颈自然松开,连呼吸都变深了。
她等了片刻,取下药膏。
伤处红肿消了大半。
她怔住。
这不是止痛。这是修复。
她立刻取陶杯,加清水,投入极细的结晶粉末,搅匀。水呈淡蓝,无沉淀。
她端到角落笼子前。里面是只受伤的野兔,后腿骨折,昨日刚接上,一直蜷缩不动。
她掰开兔嘴,喂下半杯水。
起初没反应。
过了半刻钟,兔子耳朵动了。
接着,它撑起前肢,试探着蹬后腿。
能动。
又过一刻,它竟站起来,在笼子里跳了两圈。
她冲过去看它的伤腿。原本肿胀的地方平了,伤口边缘泛着极淡的光,像有层膜在生长。
她猛地坐下,手发抖。
这不是药。
是钥匙。
能打开人体深处某种东西的钥匙。
她翻出兽皮纸,用炭条记下:
“结晶,蓝光,温感,不溶于水火,需微粉化。”
“微量入膏,可愈旧伤。”
“溶水饲兔,骨折复原加速,体能提升。”
“推测:可激发生命潜能,增强源息吸收效率。”
她写完,喘了口气。
火把快灭了。
她知道该去找谁。
她包好剩余结晶,背起药篓,走出洞口。
营地静了。多数人已入睡。火堆只剩余烬。她走向屋基。
秦烈还在那儿。
他没睡。站在新建的墙基边,手按在夯土上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她走近。
“秦烈。”
他回头。
火光映着他左脸的疤,眼神清醒。
“有事?”
她递上兽皮纸:“我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接过,低头看。
她指着最后一行:“这不是让人打架的药。是让老人能走路、孩子长力气的希望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又说:“我在裂缝里找到的。附在古藤根上。可能……和源息有关。”
他放下纸,蹲下身。
石桌上,还留着一点蓝色残渍。是他刚才喂兔时洒的。
他盯着那点蓝。
忽然,他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,一丝波动。
极微弱。但纯净。
像水滴落入深潭,涟漪一圈圈散开。
他的呼吸慢了。
一次。
两次。
第三次,他闭眼。
体内源息自动运转,顺着经络游走。那丝波动被牵引,钻进鼻腔,落进丹田。
他睁眼。
“是真的。”
他说。
她点头:“我能提纯它。但需要更多样本。矿洞深处还有。”
他沉默。
片刻后,他站起身,看向矿洞。
幽深,黑暗,火把照不透。
“再去一次。”他说。
她紧了紧背上的药篓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他迈步。
她跟上半步距离,手握火把,另一只手护着装结晶的皮囊。
两人走到洞口。
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营地。
火堆将熄,人影静卧,新建的墙基在夜色中显出轮廓。
他转头,走入黑暗。
她举火,照亮前方。
碎石脚下发出轻响。
裂缝还在冒蓝光。
他盯着它。
她站在他身侧,呼吸轻但坚定。
洞外,最后一堆火熄灭。
洞内,蓝光微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