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铃声刚刚响起,陈星雨便悄无声息地从教室后门闪了出去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奔向食堂,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,而是径直拐进了教学楼东侧的楼梯间,在第三级台阶上缓缓坐下。手中的饭团是早上剩下的,塑料袋皱巴巴的,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时间的流逝。她咬了一口,饭团的冷意瞬间在口中蔓延,带着隔夜的陈旧味道。
她右手托着左肘,左手机械地往嘴里送着食物,眼神却始终停留在手机屏幕上。手机电量显示78%,信号满格,通知栏空空如也,一片寂静。她心里清楚,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。
果然,十二点十七分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来电显示是“妈”。她盯着那两个字,足足看了五秒。屏幕的光映照出她右脸上一道微微泛红的掌印边缘——虽然已经淡了,但摸上去仍有些发烫。她想起了昨晚王美兰离开时说的话:“明天开始中午打电话查你背单词。”那语气像一根根冰冷的钉子,狠狠地敲进她的耳朵。
她没有接,手指轻轻一划,拒接了电话。几乎瞬间,电话又打了进来。这一次,她果断地点了“挂断”,动作比之前快了一些。
第三次,电话没有再响。但她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平静。这种情况,通常是以“连环call”开始,以“语音轰炸”结束。
她打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号码,长按,选择“加入黑名单”。整个过程只用了八秒钟。设置完成后,她嘴角微微上扬,那不是笑,更像是一种确认:这件事,我还能自己说了算。
她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,继续啃着饭团。楼梯间很安静,只有远处篮球场传来断断续续的拍球声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,鞋带系得很紧,仿佛怕它突然松开跑掉。
下午第一节自习课前,林小满从讲台那边走了过来。她手里抱着一摞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走到陈星雨的桌旁停下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地把书放在自己那一侧的桌角。
“你妈在家长群发了一段话。”她压低声音,刚好够前排的同学听不见,“说你不接电话,晚上也不视频打卡,急得哭了。”
陈星雨正在用荧光笔涂改物理错题本,黄绿色的笔尖停在“动能定理”四个字上方。她抬头看了林小满一眼,眼神中没有一丝波动,仿佛听了个无关紧要的八卦。
然后她翻了个白眼,特别明显,眼皮往上一掀,睫毛都快碰到眉毛。
“她演给谁看?”她说完,低头继续写题,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有点重,像是要把什么戳穿。
林小满没再说什么,转身回了自己座位。她在前排坐下,翻开书,开始默背英语范文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银丝眼镜上,反着光,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。
陈星雨把错题本翻到下一页,换了一支蓝色签字笔。她写得很慢,但每一笔都落得扎实。草稿纸上画了几道受力分析图,线条歪歪扭扭,像小孩的涂鸦。她盯着其中一条斜线看了两秒,拿橡皮擦掉,重新画。
手机一直静音,躺在课桌角落。屏幕朝下,但她知道不会有来电了。那个号码已经被挡在系统之外,就像被贴了封条的门,推不开,也喊不应。
她塞着耳机,单曲循环《孤勇者》。外放听不见,但她嘴唇动了动,默念了一句歌词:“爱你孤身走暗巷。”
窗外有风,吹动了窗帘的一角。她没有抬头,笔尖还在动,写的是牛顿第二定律公式,F=ma,三个字母写得格外用力,像是刻进去的。
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。有人小声问同桌要不要借橡皮,有人偷偷吃辣条,包装袋发出窸窣的声响。陈星雨的位置靠窗,阳光斜照进来,照在她右耳的小银钉上,闪了一下。
她没有碰它,也没有抬头看时间。下一节是晚自习。现在她还在教室,还在学校,还没做出任何越界的事。她只是拒绝了一个电话,拉黑了一个号码,说了句难听的话。
但她觉得自己已经跑出去很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