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海的心里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。
一个小人说，不能给，命好的话，你也就只能再活三四十年，如今人家一句话，你这十年阳寿说给就给，太亏了！
另一个小人说，给吧！不给的话，它会一直缠着你，直到你死为止！与其被它折磨死，不如用十年阳寿，换一个安稳！
看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，想起了那场惨烈的车祸，再想起了梦里那座压在他身上的“小山”。
“我……我同意。”万海深吸了一口气，他知道，自己根本没有选择，声音发颤地说道，“拿我的十年阳寿，换你不再纠缠我。”
“万海！你疯了？”翠柳冲了过来，一把抓住他的手，眼神里充满了焦急，“阳寿不能随便给人！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！你让我再想想，一定还有其他的办法！”
“仙姑，我看的出你已经尽力了。”万海轻轻拿掉翠柳的手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，“我决定了，与其被它折磨死，不如赌一把！十年阳寿，换自己一条命，值了。”
“想通了就好。”黄仙缓缓转过身，那双幽绿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，里面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，“那我们就立个契约。”
“没问题，我立。”万海把牙一咬，一字一顿的说道。
翠柳脸色苍白，知道劝不住了，只能提笔在黄纸上写下契约内容，“万海自愿转让十年阳寿予以黄仙，以化解双方恩怨，黄仙此后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骚扰本人及后人。”
“契约一式两份，你们双方签字画押吧。”翠柳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，听着就让人心头发紧。
万海拿过笔，刚要落下名字，黄仙突然开口，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，“用血。”
“什么？”万海一愣。
“这种关乎阳寿的契约，只有用鲜血签下，才能得到天道认可，才会算数。”黄仙跳回小板凳上，爪子一下下的点着桌面，“咬破你的手指，用血写你的名字。”
“好。”事已至此，万海不再犹豫和纠结，张嘴咬破了食指，在两份契约上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，血珠渗进纸里，红得刺眼，像是在纸上开出了一朵朵绝望的花。
“该你了。”万海把契约书往黄仙那边推了过去，声音里满是解脱。
黄鼠狼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，缓缓抬起前爪，唰唰唰数声轻响，两份契约书上分别留下了一个复杂的符号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，弯弯曲曲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。
契约完成的一瞬间，万海只觉得浑身一麻，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似的，身体变得轻飘飘的，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。
顿时眼前发黑，瘫坐在太师椅上，仿佛连力气也被掏空了一样，连抬手的劲都没有。
“很好。”黄仙拿起其中一张契约，凑到烛火旁仔细看了看，满意地点了点头，往怀里一收，尖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愉悦，“十年后，我再来收债。”
说完，它跳下板凳，朝着院门走去。
墙头上的七八只黄鼠狼也跟着起身，一个个跳下墙头，跟在它身后，消失在夜色里。
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，只剩下万海粗重的喘息声，还有红烛燃烧的噼啪声。
“唉！”翠柳叹了口气，走过来拿起那张契约，借着烛光仔细看着，越看，她的脸色越难看，到最后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都在哆嗦，“不对……这不对……”
“仙姑你说什么？”万海勉强抬起头，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，“有什么不对，契约写的不对吗？”
“不是契约……是这个印记。”翠柳指着契约书上黄仙签下的那个符号，手指抖得厉害，“这个印记……这不是普通的阳寿转让印记，这是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笑声。
不是一只黄鼠狼的声音，而是成百上千只在笑，像是无数把尖刀，刺破了寂静的夜。
笑声铺天盖地的涌进院子，震得人耳膜发痛，脑袋嗡嗡作响。
笑声里，月光突然变得惨白，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。
万海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，只见那影子在月光下慢慢扭曲、变形，原本挺拔的人形，渐渐缩短、佝偻，最后竟变成了一只直立的黄鼠狼的模样，尖嘴猴腮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契约上的血迹突然亮了起来，发出一阵妖异的红光，映亮了整个院子，连红烛的光都被压了下去。
万海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咬，疼得他蜷缩起来，眼前一黑，一头砸向了地面，彻底晕了过去。
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万海躺在自家堂屋的炕上，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被子，被子上还带着一股霉味。
窗外的亮光透过满是裂痕的玻璃窗照了进来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翠柳脸色铁青的端坐在炕边的椅子上，手里面还拿着那张契约，眼神里满是凝重。
“你醒了，仔细看看黄仙画的押。”她把契约递过来，声音变得无比低沉，“抱歉啊，万老弟，昨晚一个不小心，连我都着了黄仙的道。”
“呃？我都把阳寿豁出去了，还能有比这个更糟糕的事情吗？”万海挣扎着坐起身，全身依旧酸软无力，像是被抽走了骨头，他接过契约，借着窗外的天光仔细看去。
契约上的血迹还在，只是那股妖异的红光已经褪去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符号上，昨天夜里看得不真切，现在才发现，那符号根本不是什么阳寿转让的符文标记。
而是由无数个细小的黄鼠狼图案组成的，一个个首尾相连，围成了一个圈。
圈的中间，是一个小小的“舍”字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看着这个邪气十足的小字，再联想到翠柳的表现，心知不妙的万海，声音止不住的有些发颤了。
“这不是转让阳寿的契约。”翠柳深吸一口气，语气里满是叹息的歉意，“……这是夺舍契约。”
“夺舍？”万海的瞳孔猛地一缩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黄仙的目的不是要你的十年阳寿，他要的是你的身体。”翠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痛，“这个符号是黄仙一族的夺舍印记，一旦签下，你的身体就会慢慢被它侵蚀，等到七天之后，契约完全生效，它的魂魄就会占据你的身体，到时候，你就不是你了，它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。”
“什么……怎么会这样！”又是轰的一声爆响，万海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惊雷，嗡嗡作响，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手里的契约啪嗒一声掉在了炕上。
“黄仙也是仙呐，它怎么可以骗我呢……不是明明说好了，只要十年阳寿的嘛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