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光灯管里的蓝光熄灭后，病房重新沉进昏黄的静默里。陈默的手还搭在许晴手腕上，指尖能摸到她脉搏的跳动，稳定得像节拍器。他没松手，也不敢回头，耳朵竖着等林小满的下一句。
“信号中断。”林小满终于开口，翻盖手机屏幕暗了下去，“最后一次扫描显示，探测源来自天花板上方两米处，疑似通过荧光灯镇流器进行短波传输。”
陈默轻轻“哦”了一声，手指却收紧了一瞬。他知道这玩意儿不正常——谁家的日光灯会偷偷发蓝光？但眼下更让他在意的是床单底下那只勾着他袖口的手。许晴的呼吸已经彻底平稳，睫毛微微颤动，像是快醒了。
“别装睡了。”他低头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像怕惊扰什么，“你再蹭我衣服，我就把你偷藏在我抽屉里的漫画书全捐给图书馆。”
话音刚落，许晴眼皮一抖，缓缓睁开了眼。
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天花板，然后慢慢转到陈默脸上，眼神有点空，像是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。几秒后，她嘴唇微动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……你嘴里还有巧克力味。”
陈默一愣，随即咧嘴笑了下：“敬业精神，懂不懂？为了救你，连零食都献祭了。”
许晴没笑，反而抬手摸向自己颈后，指尖轻轻按了一下。她的动作很慢，带着试探，仿佛不确定那里该有什么。直到触到那颗米粒大小、微微发热的凸起时，她才猛地顿住。
“它还在。”她说。
林小满立刻上前半步，光影瞳自动亮起，一道淡蓝色光束扫过许晴的后颈。数据流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滚动，几秒后停下。
“确认存在实体结构。”她语气平静，“形态稳定，表面温度三十六点八度，与体温一致。内部有持续低频能量波动，频率接近脑电α波。”
“翻译成人话。”陈默插嘴。
“就是个会发光的小痣。”林小满合上手机，“但它不是装饰品。”
许晴没接话，闭上眼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。过了几秒，她突然开口：“外面……有人在难过。”
陈默和林小满同时看向她。
“不是人。”她补充道，“是那种黑雾的感觉，但这次不一样。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情绪，像风吹过树叶，一阵一阵的。三个……不对，四个了。”
林小满立刻转身，翻盖手机重新打开，光影瞳对准窗外。夜色浓重，花坛边缘的灌木被风吹得轻轻晃动，没有影子，也没有脚步声。但她检测到空气离子浓度在轻微波动，尤其是在东侧第三棵冬青树附近，出现了一个微型负电场。
“佐证成立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有异常能量聚集。”
陈默没动，盯着许晴看了两秒，忽然伸手从讲台边抓起一支白色粉笔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这支粉笔是他半小时前画符用剩下的，本该扔了，结果被他随手塞回口袋，现在倒成了唯一的武器。
“你还能分清是敌是友吗？”他问。
许晴睁开眼，摇头：“不能。但我能分清‘想靠近’和‘想攻击’。它们现在……在犹豫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脸色忽然一变，手猛地按住后颈那颗痣，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指。
“五个了！”她语速加快，“情绪变了！从犹豫变成焦躁，再往上冲就是愤怒！它们在找我们！”
林小满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敲击，程序界面切换至“电磁陷阱部署模拟”，地图迅速生成——目标区域锁定在教学楼西侧花坛周边，埋点位置预设七处，连接方式为环形共振网络。
“三分钟内可完成初步布防。”她说，“但需要实地安装导线节点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陈默站直身体，把粉笔往工装裤口袋一塞，顺手拉了下卫衣兜帽，“不过先等等。”
他转头看向许晴，见她正撑着床沿坐起身，动作还有点虚浮，但眼神已经清醒。
“你干嘛？”他问。
“我也去。”她说。
“你刚醒。”
“但我能感知。”她抬手，指尖轻轻点了下后颈的痣，“它们靠情绪行动，我能提前预警。你们布防的时候，我就是雷达。”
陈默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又咽了回去。他知道劝不动她。这姑娘从小到大就没听他的话——考试前非要把答案抄他桌上，他躲着走，她偏追着塞；上次他翻墙去实验室，她不但没告老师，还在墙根放了个软垫。
他只能叹了口气，从书包里摸出应急工具包，翻出一小卷铜丝和三块纽扣电池，塞进她手里：“拿着。万一信号断了，就用这个敲窗户，节奏按摩斯密码来。”
许晴接过，点点头。
林小满已经收好手机，站在门口等他们。她没说话，只是抬手检查了翻盖手机的电量和信号强度，确认无误后，轻轻推开了病房门。
走廊灯光昏暗，监控摄像头的红点一闪一闪。三人并排走着，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干干净净。陈默走在中间，左手插在裤兜里握着粉笔，右手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许晴，生怕她一个踉跄摔了。
走到楼梯口时，许晴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她闭上眼，眉头再次皱紧，“方向变了！它们不在花坛了！改走地下管道！速度很快，估计两分钟内就能冒头！”
林小满立刻调出校园地下管网图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：“最近的出口是实验楼B区通风井，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四百米，直线穿越操场。”
“来不及绕路。”陈默咬牙，“只能原地布防。”
他转身看向林小满：“最快能在哪设第一道陷阱？”
“花坛南侧，靠近路灯基座。”她说，“那里有接地线，可以快速形成回路。”
“那就那儿。”陈默点头，“你去布置，我和许晴守楼梯口。一旦它们破土，你就通电。”
林小满不再多言，转身就走，步伐稳定，像台设定好路径的机器。她的翻盖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一下，程序已经开始倒计时。
陈默拉着许晴退到楼梯拐角，背靠墙壁蹲下。他掏出粉笔，在地上迅速画了个三角形，又在三个角各点了一下，嘴里嘀咕：“临时警戒符，灵不灵看天意。”
许晴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？”
“APP教的。”他头也不抬，“每天一个魔法小任务，昨天让我用粉笔灰画荧光符文撑十秒，奖励五点魔力值。今天还没刷，不然说不定能画个防御罩。”
“那你现在有多少点？”
“八十七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差十三点就能解锁新记忆碎片，据说能看见平行世界的魔法学院食堂菜单。”
许晴也笑了下，但笑容很快消失。她又闭上眼，手指贴着后颈的痣，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它们快到了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情绪越来越乱，像一群找不到家的孩子……但它们手里有刀。”
陈默没再开玩笑，抓起粉笔站起身，挡在她前面。
楼外风声渐大，吹得窗框咯吱作响。远处花坛的泥土开始微微隆起，像是有东西在下面拱动。路灯忽明忽暗，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林小满已经抵达花坛南侧，蹲在路灯基座旁，手指飞快拆开外壳，将铜丝缠上接地螺栓。她的翻盖手机平放在地面，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：00:02:17。
陈默盯着窗外，喉咙发紧。
许晴在他身后轻声说：“它们来了。”
林小满按下手机确认键。
电网启动程序进入最终阶段。
陈默抬起手，粉笔尖指向窗外隆起的泥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