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的电流声在夜风里断断续续，像坏掉的收音机频道。林小满蹲在花坛南侧，手指飞快将铜丝缠上路灯基座的接地螺栓，翻盖手机平放在草地上，屏幕亮着倒计时：00:02:17。她没抬头，只低声说：“电压不稳，环形网络撑不住三秒以上。”

陈默靠在楼梯拐角的墙边，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，听见这话立刻皱眉：“那就别搞什么交响乐了，来个独奏。”他蹲下身，用粉笔灰在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三角形，又在三个角各点了一下，“临时引导符，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
许晴闭着眼，手贴在后颈那颗发热的痣上，眉头越锁越紧。“它们改道了。”她突然睁眼，“不是通风井，是花坛正前方——东南角！五股黑气正在往上顶，马上破土！”

话音未落，花坛边缘的泥土猛地拱起，像是有五头野猪同时撞上来。路灯“滋啦”一声闪了两下，差点熄灭。

“接地失效！”林小满低喝，一把扯断原本连成环的导线，迅速改接成星型结构，把四根主线全压进路灯外壳的金属缝里，“现在靠这根柱子硬扛，能撑十秒。”

“十秒够我表演了。”陈默站起身，从工装裤口袋掏出一截红油炸过的辣酱包，撕开一角，把粉笔头狠狠蘸进去，红油顺着笔尖滴到地上，像血。

“你那是昨天泡面剩下的？”许晴盯着那抹红。

“顶级魔法材料。”陈默咧嘴，“辣味挥发性强，离子扰动效率高，APP昨天任务提示过——让茶杯漂浮三秒的关键，是加热空气形成对流层。”

林小满没理他俩斗嘴，手指在手机上一点：“电磁网激活，频率锁定，放电模式——脉冲连打。”

“等等！”许晴突然抬手，“再等半秒！它们还没完全出来——要等它们聚堆！”

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
泥土裂开，五道黑雾猛地窜出，形态扭曲，像被风吹散的烟，落地瞬间便朝四面散开，速度快得只剩残影。

“就是现在！”许晴喊。

林小满按下确认键。

“啪——嗡！！！”

路灯猛然爆亮，一圈淡蓝色电弧从基座炸开，顺着埋好的导线瞬间蔓延成网。五道黑雾刚跃起，就被电网兜头罩住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，身体剧烈抽搐，半虚态的躯体被电流强行拉实，露出狰狞轮廓。

“中招了吧！”陈默大笑，抬手就把蘸了辣酱的粉笔甩了出去，“麻辣魔法·爆！”

粉笔划出一道红光，在空中旋转着飞进电网中央。就在触地前一秒，陈默猛地吹了口气——这是他昨天做任务时发现的小技巧：吹气能让粉笔灰提前扩散，形成雾状屏障。

果然，红雾炸开，混合着辣酱的辛辣气味瞬间弥漫。黑雾挣扎的动作一滞，仿佛被什么东西黏住了。

“捕捉到高频震荡！”林小满眼睛一亮，“它们在抵抗电场，产生谐振——就是现在！”

她手指猛敲手机，充电宝矩阵同步脉冲放电，三块藏在花坛边缘的旧充电宝同时过载，火花“砰”地炸起，点燃了空气中悬浮的磷粉与辣酱挥发物。

火焰风暴轰然升起，温度骤高，五道黑雾被死死钉在原地，发出凄厉嚎叫，黑雾层层剥落，像烧焦的纸片。

“爽！”陈默一拳砸向空中，“高三（3）班陈老师今日授课主题：《论辣酱在现代魔法中的战术应用》！”

许晴却没笑，反而脸色发白，手死死按住后颈的痣：“别放松……它们不是主力。”

“啥？”陈默回头。

“情绪变了。”她声音发抖，“刚才那些……是炮灰。它们根本不怕死，就像被人按着脑袋往前推的工具。”她猛地抬头，看向教学楼，“但上面那个不一样。”

林小满收起手机，充电宝电量条集体跳到不足20%。“能源告急。”她说，“后续作战需节省输出。”

“省不了也得省。”陈默从兜里摸出最后一支粉笔，擦了擦眼镜，“问题是我们现在有三条路：一是打扫战场，二是回病房躲着，三是——”

“上楼。”许晴直接接话，手指指向教学楼顶，“那里有东西在哭。”

三人同时沉默。

风穿过树梢，吹得花坛边的落叶打着旋儿跑。远处保安室的灯还亮着，巡逻灯的光斑在操场边缘缓缓移动，暂时没往这边来。

林小满蹲下，开始回收还能用的充电宝，动作利落。她把烧变形的铜丝卷好塞进口袋，翻盖手机自动记录设备状态。陈默站在她旁边，看着自己画的引导符已经被电火烧得只剩一道黑印。

“你说，这些杂兵为啥非得从花坛冲？”他忽然问。

“因为感知到了能量源。”许晴靠在路灯杆上，喘了口气，“它们和我一样，是被‘味道’吸引来的。只是我能分清好坏，它们只会扑。”

“所以顶楼那个……是饵？”

“不，是困兽。”她摇头，“它不想伤人，但它控制不了自己。我能感觉到它的痛苦，像有人拿刀在心里搅，一边疼一边喊救命。”

林小满站起身，兜帽遮住半张脸，光影瞳在暗处微微发蓝：“信号源位于教学楼顶层东侧天台，无监控覆盖，无电力接入，但存在持续微弱电磁波动，频率与刚才黑雾不同，带有生物节律特征。”

“翻译成人话。”陈默说。

“楼上有个活的。”她合上手机，“而且它快撑不住了。”

陈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粉笔，又抬头看向教学楼。那栋老楼在夜里显得格外阴森，顶楼窗户黑洞洞的，像被挖掉的眼睛。

“走？”他问。

许晴点头，扶着路灯杆站直。

林小满背上小包，里面装着仅剩的两块满电充电宝和一段备用铜丝。

三人离开花坛，走向教学楼西侧入口。陈默走在最前面，粉笔在指间转着，眼镜滑到鼻尖也没扶。许晴跟在他斜后方，手始终贴在后颈，眉头时不时皱一下。林小满落后半步，翻盖手机握在手里，屏幕常亮，监测着周围电磁环境。

走到楼门前，陈默停下。

门是铁的，刷着绿漆，门把手下方有个电子锁，红灯一闪一闪。

“没卡。”他说。

“踹开。”许晴说。

“违法。”陈默摇头，“而且会触发警报。”

林小满上前，把手机贴在锁侧面，几秒后，锁“咔”地一声开了。
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撬锁了？”陈默瞪眼。

“昨天APP任务。”她淡淡道，“‘让饮水机自动出水5秒’，奖励十点魔力值。原理一样，都是骗传感器。”

三人推门而入。

走廊漆黑，只有应急灯投下一圈昏黄。地面是老旧的水磨石，角落有裂缝，天花板上吊着几根裸露的电线。陈默抬头看了眼：“上次月考物理不及格的时候，我就想，这楼早该塌了。”

“现在不想了？”许晴问。

“现在觉得，它撑到现在，可能是为了等我们上来。”他握紧粉笔，“走吧，顶楼见习魔王，我们来了。”

楼梯是水泥的，台阶边缘已经磨损，扶手锈迹斑斑。三人一步步往上，脚步声被楼道吞得干干净净。爬到五楼时，许晴突然停住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陈默回头。

她没说话，只是仰头看向六楼转角的天花板。

那里，一盏日光灯管突然亮了一下，蓝光一闪即逝。

“又是镇流器。”林小满立刻举手机扫描，“信号强度上升，与顶楼波动同步率87.6%。”

“它在给我们指路？”陈默眯眼。

“或者在求救。”许晴轻声说，“它怕黑，但它不敢关灯。”

他们继续往上。

六楼安静得出奇，走廊尽头是通往天台的铁门，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。陈默走过去，抬脚就踹。

锁没断，门框倒是震得哗啦响。

“省点力。”林小满蹲下，把一块充电宝贴在锁芯旁，“我用电磁脉冲震松机械结构，三秒后发力。”

“懂了。”陈默活动手腕，“你负责高科技，我负责大力出奇迹。”

许晴突然抬手：“等等。”

她闭上眼，手指按住后颈的痣，呼吸变慢。

两秒后，她睁开眼：“门后面……没有呼吸声，也没有心跳。但它在等我们。它知道我们会来。”

陈默看着她，又看看门，咧嘴一笑：“那还等什么？”

林小满按下手机。

“嗡——”

充电宝猛地发烫，锁芯“咔”地一响。

陈默一脚踹出。

铁门应声而开，冷风灌了进来。

天台上空无一人，只有风在呼啸。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，教学楼顶像个孤岛。

但在天台中央，地面有一圈模糊的暗纹，正缓缓旋转，颜色由黑转灰，像是某种阵法正在启动。

陈默走上前，蹲下，用粉笔轻轻碰了碰那道纹路。

纹路突然亮了一下，映出七个凹槽，其中六个空白，一个微微发红光。

“七块龙鳞……”他喃喃，“第一个，找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