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踏上第一级石阶。
右脚踩碎了一粒青苔。
石阶有点凉,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温度。
他没停。
左脚跟上。
后背用布条裹着,绷得笔直。
腰带上的铜扣硌着拇指,很凉。
云挽月没跟上来。
她站在第三级石阶上。
没抬脚,也没说话。
把青玉瓶换到右手。
霜魂剑的剑穗垂在手腕边,一动不动。
林风没回头。
他走了七步。
到了杂役院东厢门口。
门楣低,他低头,跨过门槛。
屋里没人。
窗纸破了两处,斜光照进来。
地上有三道灰印——是昨夜药尘子弟子留下的靴子印,还没扫。
林风站着没动。
右手搭在腰上。
拇指卡在兽首铜扣的缝隙里。
呼吸变慢。
吸气三秒,呼气四秒。
右臂上的青痕跟着呼吸一亮一暗。
门轴响了一声。
李牧来了。
穿青布袍,黑布鞋,腰上挂着铁尺。
他站在门槛外,没进屋。
目光扫过林风肩上的布条、袖口的干血,还有那只一直按在腰带上的手。
“三日后,外门大比决赛。”
“前十名,进内门。”
林风点头。
只点了一下。
李牧没等他说话,转身就走。
袍角扫过门槛,带起一点灰。
林风听见铁尺轻轻碰门框的声音——咔。
他抬脚,反手关门。
木门关上,屋里暗了一点。
他没点灯,走到墙角蒲团前,盘腿坐下。
右臂垂下,指尖贴地。
青痕在昏光里泛着淡紫色。
西屋门响了。
药尘子来了。
推门进来,没敲。
紫袍沾泥,胡子上挂着两片竹叶。
手里没拿丹炉,也没拎药箱,只端着一只粗陶茶杯。
杯沿有个缺口。
他把杯子放在桌上,没坐。
盯着林风:“小子,《天墟道经》交出来。”
林风没说话。
左手按住右臂旧伤。
布条下面的皮肤有点烫。
他用力压着,不让那点热往上窜。
药尘子又说:“不然,你活不过大比。”
林风嘴角动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他看着药尘子,声音很平:“前辈要是真见过那本经,该知道它不在纸上,在骨头里。”
话没说完,他反手拍向腰间铜扣。
青铜兽首“咔”地轻震。
药尘子瞳孔一缩。
他没动,但手指刮了一下杯沿,刮下一点茶垢。
林风没再看他。
药尘子转身出门。
袍角扫过门槛,带起一阵风。
桌上茶杯晃了晃,杯底茶渣散开,露出底下一道刻痕——是个“尘”字,刀刻的,很深。
林风盯着那道刻痕,看了三秒。
他起身,走到墙角,掀开草席。
露出一块青砖。
砖面刻着九道细线,绕成一个圈。
他用指甲抠住最外圈,往左拧三圈,再往右拧两圈。
砖面陷下去。
地面裂开一条窄缝。
地窖入口露出来了。
他跳下去。
梯子很窄,每一级都磨得很亮。
他不扶墙,只用右脚发力,左脚虚点。
落地时膝盖微弯,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地窖里只有一盏油灯。
灯芯短,火苗小。
光晃着,照出角落的蒲团,和中间一块圆形石板。
石板上刻满符文,正中心有个凹坑,像一只竖着的眼睛。
林风盘坐在蒲团上,闭眼。
右臂青痕随呼吸一亮一暗。
他运转《武炼圣天诀》炼体篇最基础的法门,引气血冲后颈那根银线。
气流撞上去,像撞冰面——硬、滑、散不开。
他咬牙,再撞。
第三次,银线轻轻颤了一下。
灯焰跳了一下。
他睁眼,盯着石板中心的凹坑。
子时快到了。
系统警报第一次响起。
不是声音,是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针扎耳朵。
林风没动。
他盯着凹坑,等着。
第二声警报来了。
“嗡——”更长,更沉,震得他后槽牙发麻。
他抬手,咬破舌尖。
血珠落下,滴进凹坑中心。
第三声警报炸开。
不是嗡,是啸。
林风右手猛拍石板边缘。
轰!
灰白的光从凹坑喷出,像雾做的刀。
光吞掉他的瞬间,他左眼没来得及闭严。
瞳孔深处,一点银光闪过。
血色倒计时“3”字炸开,悬在他眼前。
不是浮在空中,是直接刻在他眼睛里,像烧红的铁丝烫出来的。
他看见数字边上已有细小裂纹,裂纹里渗出灰雾。
光还在涨。
他身体被托起,但没离地。
双脚悬空三寸,衣服不动,头发不动,只有左眼瞳底,“3”字越来越亮。
倒计时没动。
“3”字停住了。
光裹着他,不散,也不收。
他听见地窖顶上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是草鞋踩土路的声音。
一步,停。
一步,又停。
没靠近。
林风没转头。
他左眼睁着,右眼闭着。
左眼瞳底银光还在。
右臂青痕淡了三成。
后背布条完好。
腰带铜扣没松。
光晕边缘开始变黑。
不是暗,是颜色没了,像墨水被吸走。
他听见自己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光晕突然一收,缩成一线,缠上他左腕。
不疼,但很重,像套了个铁环。
他左眼瞳底,“3”字裂纹里的灰雾,正一点点往里钻。
光彻底收完。
他还站在原地。
双脚悬空三寸,衣服不动,头发不动。
石板上的凹坑空了。
符文熄了,只剩青石本色。
地窖顶上脚步声消失了。
林风慢慢睁开右眼。
两只眼睛都睁开了。
左眼瞳底银光还在。
右眼瞳底映着油灯的光,光里没有倒计时,没有血字,只有一小团晃动的火苗。
他低头,看左腕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可皮肤下面,有东西在动。
不是血,不是筋,是一条更细、更冷的线,正沿着腕骨往上爬。
他抬手,摸过后颈。
皮肤干的。
没血,没银线,没异常。
他右手又放回腰带铜扣上,拇指卡进兽嘴。
凉意还在。
油灯火苗突然爆了一下,溅出一点火星,落在他袖口。
火星没烧布,只留下一个黑点,芝麻大小,边缘很齐。
林风盯着那黑点,看了三秒。
他没动。
光晕没散。
他还在塔阵里。
时间没走。
倒计时没动。
他左眼瞳底,“3”字裂纹里,灰雾还在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