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，操场的风有点凉，草叶上挂着露水，陈默刚从地上蹦起来，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，语气里全是跃跃欲试：“来都来了，不如现在就试试？回教室，我赌五毛钱能落在讲台上。”

许晴靠在旗杆底座边，后颈那颗金痣还微微发烫，她翻了个白眼：“你刚才说想传食堂我都信，结果非选教室——你是真不怕李雪半夜查寝撞见我们仨从空气里掉下来？”

“怕啥。”陈默咧嘴，“她顶多以为是无人机表演故障。”

林小满站在两人侧后方，兜帽拉得严实，手机屏幕蓝光一闪，弹出系统提示：【双人传送术·准备就绪。目标坐标：高三（3）班教室讲台中心点。误差半径：30米。建议取消操作。】

她没念出来，只是把手机往卫衣口袋一塞，冷冷道：“体育馆更衣室也在误差范围内。”

“哎哟别吓人。”陈默摆手，“我又不是没去过体育馆，那边晚上锁门，没人进得去，怎么可能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许晴已经抬起手，掌心对准陈默。

他反应过来，赶紧伸手握住。两人的手刚贴上，一股温热感顺着指尖窜上来，像是有股电流在皮肤下跑了个来回。林小满立刻站到他们身后，左手搭上陈默肩膀，低声报数：“三、二、一，锁定。”

金光炸开。

不是那种温柔的亮起，而是像有人拿个闪光弹怼着眼睛按下了快门，刺得人脑仁一疼。视野全白，耳朵嗡鸣，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，转了三圈半，啪地一下砸在地上。

屁股先着的地，还挺响。

“谁……谁关灯了？”陈默趴在地上，迷迷糊糊开口。

没人回答。

他撑着手肘抬头，眼前是一排排半开的金属更衣柜，头顶的日光灯管忽明忽暗，发出“滋啦滋啦”的电流声。空气里一股混合着汗味、橡胶底和铁锈的怪味，直冲鼻腔。

“这地方……”他慢慢爬起来，环顾四周，“怎么这么眼熟？”

许晴坐倒在地，一只手扶着墙，脸色有点发白：“我头又晕了……跟上次不一样，这次像是……被人拽着走的。”

林小满已经站了起来，兜帽滑落，光影瞳蓝光急闪，迅速扫过四周：“坐标偏移确认。当前位置：体育馆东区男更衣室。距离目标教室直线距离八百四十三米，垂直偏差十二米。系统未报错，说明本次传送符合物理规则。”

“也就是说。”陈默低头看着自己沾了灰的球鞋，“咱们真被传进敌营开会现场了？”

“不一定有敌。”林小满冷静分析，“但根据建筑结构，此区域夜间断电封闭，正常情况下无人员活动。”

“正常情况？”陈默冷笑，“咱仨哪个算正常的？”

他正要继续吐槽，远处隔间的拐角突然传来低语声。

三人瞬间闭嘴。

声音断断续续，像是多人围在一起压着嗓子说话，语调古怪，尾音拖得老长，听着不像人话，倒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。

陈默猫着腰，贴着更衣柜边缘蹭过去，探出半个脑袋。

十米外的空地上，一圈黑影围坐着。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运动服，胸口印着模糊的数字编号，皮肤泛灰，手指细长得不像人类。其中一人正用一根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，其他人低头盯着，时不时点头。

“他们在画符？”许晴不知何时也挪了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不，是地图。”林小满从另一侧靠近，手机屏幕亮起，正在无声录像，“看地面投影，标记的是教学楼、实验楼、图书馆——这是在规划搜索路线。”

陈默眯眼一看，果然，粉笔画的不是符文，而是一张简略的校园平面图。中间有个红圈，标着一个“鳞”字。

“龙鳞碎片。”他咬牙，“这群货还真是冲着这个来的。”

“问题是。”许晴皱眉，“他们怎么知道龙鳞的事？除了咱们，没人该知道才对。”

“也许。”林小满缓缓开口，“他们不是‘知道’，是‘被通知’的。”

正说着，其中一个杂兵突然抬头，灰白的眼珠直勾勾看向这边。

陈默心头一紧，立马缩头。

“看到了吗？”许晴呼吸一滞。

“不确定。”林小满迅速切换扫描模式，“但他们没有立即行动，说明警惕性不高，可能是底层执行单元。”

“底层也得让他们闭嘴。”陈默眼神一转，瞥见脚边一个瘪了一半的篮球，捡起来掂了掂，“我去引开他们。”

“不行。”许晴一把拉住他袖子，“你一动就暴露位置，而且你手里那个球——”

话音未落，陈默已经抡圆了胳膊，把篮球狠狠砸向最远端的更衣柜。

“哐当！！！”

巨响炸开，整排柜门都被震得晃荡，灯管猛地一亮，随即疯狂闪烁。

所有杂兵齐刷刷转头。

“干得漂亮。”许晴扶额。

“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。”陈默低吼，“林小满！电磁陷阱！”

林小满早有准备，翻盖手机“啪”地打开，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。就在篮球弹起的瞬间，一道微弱电火花从球身炸开，紧接着，无数细如发丝的铜线从球体内部爆裂而出，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半透明的网，精准罩向那群杂兵。

“卧槽！”陈默瞪眼，“你什么时候把线塞球里的？”

“旧实验室拆的导电线。”林小满面不改色，“测试过三次，成功率72%。”

铜网落下，当场缠住五个杂兵。他们挣扎着嘶吼，身体扭曲，皮肤表面开始渗出黑雾，试图蒸发铜丝。但电网持续放电，噼啪作响，硬是把他们钉在原地。

剩下的两个反应过来，怒吼着扑来。

陈默抄起旁边一根拖把棍，横档一挡，咔嚓一声，棍子断了，但他也借力往后一跳，躲开了扑击。

“许晴！你还愣着干嘛！”他大喊。

许晴却没看他。她双手抱头，眉头紧锁，像是在听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。忽然，她睁开眼，目光锐利地盯住那群被网住的杂兵。

“我能感知到他们的恐惧了……”她喃喃道，“他们在怕什么？不是怕我们……是怕没完成任务。”

“那就帮他们解脱。”陈默冷笑，抄起另一个篮球准备再砸。

可就在这时，许晴突然站起身，一步跨前，面对杂兵，声音清亮而坚定：“言灵术·退散！”

没有光芒，没有咒语吟唱，只有一句话。

但那群杂兵像是被无形重锤砸中，齐齐惨叫，身体迅速淡化，如同墨迹遇水，眨眼间化作黑烟，被通风口的气流卷走，消失无踪。

连同电网里的五个，无一幸免。

整个更衣室，瞬间安静。

灯管不再闪烁，恢复稳定照明。地上那张校园地图，也被风吹散，粉笔痕迹一点点模糊。

陈默举着篮球，僵在原地：“……你刚刚，说什么？”

“我说‘退散’。”许晴喘了口气，手按在后颈金痣上，“但这话……不是我想出来的。它就像是……本来就在我嘴里，我只是张了下嘴。”

林小满走过去，蹲下查看地面残留痕迹。指尖触到一处浅淡划痕，她迅速收回手：“齿轮状纹路，深度0.3毫米，与旧化学实验室门口发现的完全一致。”

“又是这套暗纹。”陈默皱眉，“看来不是巧合。有人在远程召唤这些杂兵，还特意选了这儿当集结点。”

“为什么是体育馆？”许晴靠在墙边，声音有点虚，“这个地方，除了器材多，没啥特别的。”

“也许。”林小满抬头，光影瞳扫过天花板角落，“因为这里曾是猎魔人组织的临时据点之一。地下有未登记的信号中继站，适合短距召唤。”

“等等。”陈默瞪眼，“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？”

“手机刚收到一段加密数据包。”林小满平静道，“自动解码，来源不明，但内容匹配历史档案编号M-097。”

“所以咱们不仅传错了地方，还一头扎进敌方基站了？”陈默抓了抓头发，“系统下次能不能给个提示？比如‘前方高危，建议绕行’？”

“系统不会提醒用户自己制造的漏洞。”林小满合上手机，“这次传送偏差，可能并非纯属意外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许晴警觉。

“我在启动传送前，检测到一次微弱信号干扰，频率与暗魔波动相似。它没有阻断传送，而是轻微偏转了坐标轴。”林小满顿了顿，“有人在引导我们来这儿。”

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。

陈默看了看四周的更衣柜，又看了看地上消失的地图，忽然笑了：“行啊，挺会玩。把我请进门，还准备了欢迎茶会。那我现在是不是该回个礼？”

“回什么礼？”许晴问。

“当然是——”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根断掉的拖把棍，往地上一顿，“留个字条，就说‘贵处服务周到，下次还来’。”

许晴差点笑出声，但马上又绷住脸：“别闹了，咱们得弄清楚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些杂兵。而且……”她摸了摸后颈，“我刚刚用言灵术的时候，感觉不太对劲。好像不只是我在说话，还有什么东西……借我的嘴在说话。”

林小满点头：“能量残留检测显示，言灵术触发时，你体内出现短暂共振，频率接近某种高阶指令波段。这种能力，可能不只是攻击手段。”

“那就是双刃剑呗。”陈默耸肩，“反正现在技能点了，总比啥都没有强。”

他转身走向更衣室深处，脚步踩在潮湿的地砖上，发出轻微回响。两侧的柜门半开，有些里面还挂着运动服，有些则空空如也。

走到尽头，他停下。

那里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，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链锁，但锁扣是开着的。门缝底下，透出一丝极淡的蓝光。

“喂。”他回头招手，“你们来看看这个。”

许晴和林小满走过来。

林小满蹲下，用手机扫描门缝：“检测到微弱能量输出，波长不稳定，像是设备待机状态。”

“要不要开？”许晴问。

“不开白不开。”陈默伸手推门。

铁门“吱呀”一声，缓缓打开。

门后是个狭窄的储物间，堆着几副旧羽毛球拍和破垫子。但在角落，一台老旧的投影仪正对着墙面，投出一幅模糊的画面——

画面里，是一张人脸。

轮廓模糊，光线昏暗，只能看出是个年轻男人，穿着类似运动服的衣服，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，嘴唇在动，似乎在求救。

投影一闪，断了。

三人站在门口，谁都没说话。

陈默盯着那面空白墙，慢慢开口：“所以说……咱们不是唯一被传送进来的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