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卷云舒间，天边的星晦暗不明的亮了又亮，流云旁的月亮也由牙状变得盈满。一个月在不经意间过去了，夏阮柠在学习与生活中来回奔波，很快大家就要迎来入校来第一次月考。
班级里往日闹哄哄的景象少了许多，大家都在为第一次月考而努力，夏阮柠和林晓雨也不例外。想起来这段时间和陈砚辞的相处，很少见面，就算是遇到了也就是大方打个招呼，但每次只有夏阮柠还是会不由自主的羞涩。其他更多的时间里，夏阮柠都和晓雨待在座位上研究着难懂的数学题。有时候因为做题太过专心而忘记吃饭时间，所以她干脆常备着面包，饿了就吃两口。看到这里的李烨摇了摇头。
周五下午的阳光被西边的云层渡得柔和，金色的光斑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，在塑胶球场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篮球场上，李烨抹了把额角的汗水，将篮球往地上一拍，弹起的弧度带着酣畅淋漓后的轻快。“可以啊砚辞，最后那个三分绝了！”他大步走到场边，拿起搭在栏杆上的矿泉水，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，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被汗水浸透的球衣里，留下一道湿痕。陈砚辞靠在栏杆上，黑色短发被汗水打湿，贴在额头上，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凛冽。“手感好。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运动后的微哑，却依旧透着几分漫不经心。他看着场上逐渐散去的人影，听见李烨的脚步声靠近，才微微侧过头。
“走了，回家。”李烨甩了甩头发，水珠溅落在燥热的空气里。陈砚辞颔首，收回目光，与他并肩走着。晚风带着夏末的余温吹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将球场的喧嚣渐渐抛在身后。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，只有鞋底碾过落叶的轻响，直到走出一段距离，李烨才率先打破沉默。
“说真的，最近我们班里那学习氛围，简直跟拉满了弦似的。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，侧头看向陈砚辞，“尤其是夏阮柠，简直比林晓雨还拼。”对方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“你是没瞧见，”李烨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收不住，“她这一周几乎长在教室里了，除了上厕所，就没见她离开过座位。我无聊了想去打球，都能看到她趴在那儿刷题，连头都不抬一下。”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“关键是她连饭都不去食堂吃，就靠自己带的的面包垫肚子。”
陈砚辞的视线落在前方延伸的小路上，路灯的光晕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，他没接话，只是听着李烨继续说。
“林晓雨劝过她好几次，拉她一起去食堂，她都只是轻轻摇头，说自己不饿。”李烨叹了口气，“我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复习的，也是人家是好学生，和我还是不同。有时候看着她那样，都想问问要不要帮她从食堂带点吃的。结果每次开口，她都笑着说怕麻烦我，硬是给拒绝了。”
陈砚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那褶皱浅得如同被风吹过的水面，转瞬即逝。他沉默了两秒，才缓缓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趣：“好学生还担心考试？饭都不吃了？”李烨闻言，脚步顿住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，盯着陈砚辞的脸看了几秒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：“不是吧？你这话听着怎么跟看热闹似的？，你之前不是挺关心她的？”陈砚辞停下脚步，转过身面对着他，眉眼间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。“这是她的事，我们管什么”李烨愣了一下，陈砚辞看着他的样子，没在说什么，回过头继续往前走。李烨想想也是，本来就只是朋友，我们在意这么多干什么？
“其实想想也能理解她，”李烨走了一段，又自顾自地说道，“谁不想让父母看到自己的优秀呢？她爸妈对她期望高，她肯定是想考个好成绩，让家里人高兴。”陈砚辞终于开口，声音依旧淡淡的：“嗯。”
一个简单的音节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李烨侧头看了他一眼，见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，也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。两人就这样一路沉默着往前走。走到一个岔路口，李烨停下脚步：“我往这边走了，明天见。”陈砚辞颔首：“明天见。”
他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，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烨刚才说的话——夏阮柠靠面包充饥，在教室里埋头刷题的样子。晚风轻轻吹过，带着一丝凉意，却没能驱散心底那一丝莫名的烦躁。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，取出一根，点燃。
第二天周六，夏家。夏阮柠坐在书桌前，指尖捏着的笔在草稿纸上停顿了许久，眼前的数学压轴题已经卡了半个多小时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辅助线像一张无形的网，让她胸口闷得发慌，很烦闷
她烦躁地摇摇头，将笔扔在桌上，纸张被带动着掀起一角又落下。夏阮柠站起身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，新鲜的空气裹挟着远处花坛里月季的淡香涌了进来，稍稍驱散了她心头的郁结。“出去走走吧，”她对自己说，脑海里忽然想起林晓雨昨天放学时说的话——商业街新开了一家大型超市，货架摆得满满当当，零食区更是种类齐全，连进口的果干和网红薯片都有。
周日的阳光比前一天更显和煦，透过薄云均匀地铺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，给老旧的居民楼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，也让窗台上的绿萝叶片泛着莹润的光泽。夏阮柠坐在书桌前，面前摊开的数学试卷已经伴随她度过了一上午，最后一道压轴题的解题思路依旧卡在原地，草稿纸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辅助线，却始终无法串联成完整的逻辑链。备考的压力像一层无形的薄膜，裹得她有些喘不过气，连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，都显得格外聒噪。
她烦躁地将笔帽用力按回笔杆，纸张被指尖无意识地揉出几道褶皱。视线扫过桌角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知识点在眼前旋转，让她太阳穴隐隐发胀。“不行，再坐下去要疯了。”夏阮柠撑着桌面站起身，走到窗边推开窗户，新鲜的空气裹挟着远处公园飘来的草木清香涌了进来，稍稍驱散了室内的沉闷。她望着楼下悠闲散步的老人和追逐嬉戏的孩童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出去走走。
打定主意后，夏阮柠动作迅速换了一身浅杏色的针织短袖和米白色的短裙，搭配一双白色帆布鞋，简单梳理了一下披散在肩头的长发，将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，镜子里的姑娘眉眼清秀，只是眼底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她拎起门口的帆布包，检查了一下手机和钱包，便出门了。
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刚好有直达商业街的线路，等车的间隙，她抬头望了望天空，湛蓝的底色上飘着几朵形态各异的白云，像被揉碎的棉花糖，心情也跟着明朗了几分。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，夏阮柠投币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车辆平稳前行，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，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，浓密的树冠交织成天然的绿荫道，阳光透过叶隙落下，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，随着车辆的移动轻轻晃动。
二十分钟后，公交车抵达商业街站。下车后，夏阮柠沿着人流涌动的街道往前走，远远就看到了晓雨所说的那家新超市。超市的招牌是明亮的暖黄色，搭配着干净的白色边框，在一众商铺中格外显眼。夏阮柠加快脚步走了过去，刚一推开玻璃门，凉爽的空调风就扑面而来，与外面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些许燥热，让她舒服地轻呼了一口气。超市内部果然如晓雨所说，天花板上悬挂着清晰的指示牌，将食品区、日用品区、生鲜区等划分得明明白白，货架按品类整齐排列，各类商品琳琅满目，却又井然有序，让人一目了然。夏阮柠推着一辆购物车，慢悠悠地在货架间穿行，看着眼前丰富的商品，原本烦闷的心情渐渐愉悦起来。
她径直走向二楼的零食区，这里更是让她眼花缭乱。一排排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零食，从酸甜的果干、酥脆的饼干到口味多样的薯片，应有尽有。货架上的商品包装色彩鲜艳，整齐地排列着，像是在诉说着各自的美味。她笑着拿起一包草莓味的冻干水果，又选了几盒不同口味的曲奇饼干和一袋巧克力豆，都是平时和晓雨爱吃的种类，小心翼翼地放进购物车里。接着，她走到面包区，挑选了几袋全麦面包和夹心吐司，想着平时在教室复习来不及可以吃。然后又转到水果区，选了一些喜欢吃的水果。看着购物车里渐渐堆满的东西，夏阮柠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，连日来的压力仿佛都在这挑选的过程中消散了不少。
逛到薯片货架前时，夏阮柠的目光被最上层的一款海盐味薯片吸引了。这款薯片是林晓雨之前提过的，说味道很清新，口感酥脆。她抬起头，发现这款薯片放在比她身高稍高一点的货架层，踮起脚尖后，手臂伸直，指尖堪堪碰到包装袋的边缘，却怎么也无法稳稳地抓在手里。她有些无奈，皱了皱眉头，正准备放弃去找超市工作人员帮忙，忽然感觉到头顶上方伸出一双手。那双手骨节分明，指尖干净，带着一种清爽的质感。只见那双手轻轻一勾，就稳稳地将那包海盐味薯片取了下来。突如其来的帮助让夏阮柠愣了一下，她下意识地转过身，准备说声谢谢，抬头的瞬间，却撞进了一双平静深邃的眼眸里。
是陈砚辞。
他穿着一件简单的浅灰色T恤和深色休闲裤，身形挺拔，额前的短发打理得干净利落，阳光透过超市的灯光落在他的发梢，泛着淡淡的光泽。他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，依旧是平时那种淡淡的样子，却依旧难掩清俊的轮廓。夏阮柠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，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一丝浅浅的红晕，连忙低下头，声音轻轻的：“谢谢你啊。”陈砚辞将薯片递给她，淡淡的“嗯”了一声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，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他的购物车里放着几盒牛奶、一包纸巾和一些新鲜蔬菜，看起来像是刚逛完生鲜区过来的，简单又实用。
夏阮柠接过薯片，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购物车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气氛略显尴尬。她下意识地转过头，继续看着货架上的薯片，假装在挑选其他口味，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悄悄瞟向身边的陈砚辞。他也在看薯片，手指随意地拂过货架上的包装袋，动作从容又随意，似乎在认真挑选着自己喜欢的口味。两人并肩站在货架前，没有过多的交流，只有超市里轻柔的背景音乐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顾客交谈声，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宁静氛围。
片刻后，陈砚辞挑了一包起；青柠味的薯片放进购物车，转头看了一眼夏阮柠，见她已经选好了两包海盐味薯片，便微微颔首，示意可以离开了。夏阮柠会意，推着购物车跟在他身后，一起走向收银台。排队结账的时候，夏阮柠偷偷看了一眼陈砚辞的购物车，都是一些常用的东西。
结完账后，两人提着购物袋走出超市。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，微风拂过，带来一阵舒适的凉意，吹动了夏阮柠额前的碎发。她走在前面，心里想着该怎么自然地道别，又觉得刚才在货架前的感谢太过仓促，不够真诚，便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刚好和跟在后面的陈砚辞对上视线。“刚才谢谢你帮我”，夏阮柠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，这次的声音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，也更清晰了，“不然我肯定拿不到。”陈砚辞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认真的眼神，点了点头算是回应，沉默了几秒，忽然开口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趣：“听说好学生复习得都不去吃饭了？没这么严重吧？”
夏阮柠听到这话，脸颊的红晕瞬间加深，像熟透的苹果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埋了埋脸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：“没有……就是有时候做题太投入了，忘了时间。”她没想到自己废寝忘食复习的事情，竟然会被陈砚辞知道，想必是李烨闲聊时说的。心里难免有些羞涩感。
看着她这副模样，陈砚辞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他没再多说什么，只是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拿出那包刚买的青柠味薯片，撕开封口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将薯片袋递到夏阮柠面前，语气依旧淡淡的，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真诚：“尝尝，这个味道还行，朋友推荐的。”
夏阮柠愣了一下，她不好拒绝，便伸出手拿出一片放进嘴里。薯片的口感格外酥脆，青柠味很淡，很清新。确实很好吃。她的眼睛亮了亮，对着陈砚辞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挺好吃的，谢谢。”这让她回想起第一次在小巷子见到陈砚辞，他当时也还手里拿着两包薯片。
“没事”陈砚辞收回手，自己也拿出一片吃了起来，动作自然又随意。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沿着商业街的人行道慢慢前行。路边的商铺大多开着门，橱窗里陈列着各种吸引眼球的商品，偶尔有骑着共享单车的人驶过，叮铃铃的车铃声清脆悦耳，打破了片刻的宁静。夏阮柠一边吃着薯片，一边感受着这份难得的轻松，心里的烦闷早已烟消云散。
“你也是来买日用品的吗？”夏阮柠率先打破沉默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。“嗯，家里缺些东西。”陈砚辞回应道，脚步平稳，声音依旧低沉，“你平时周末也会出来逛超市？”“不是，”夏阮柠摇了摇头，轻轻咬了一口薯片，“复习了一上午，觉得有点闷，就出来走走。听林晓雨说这家超市新开的，东西很全，就过来看看。”
“月考压力大？”陈砚辞侧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又很快移开，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。夏阮柠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：“有点吧，怕自己考不好。有时候一做题就忘了时间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，食堂都已经关门了。”她说着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。
陈砚辞没再多问，只是安静地走着。街道两旁的香樟树随风摇曳，树叶沙沙作响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，在地面投下跳动的光斑，如同撒了一地的碎金。
夏阮柠低头看着脚下的光斑，不知不觉间，两人走到了路口。夏阮柠停下脚步，转头对陈砚辞说：“我往这边走了，今天真的谢谢你。”
陈砚辞看着她脸上真诚的笑容，也回了句“嗯，再见”夏阮柠回以一笑，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，陈砚辞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方向，见她回头，微微颔首示意。夏阮柠的脸颊又热了起来，连忙转过身，快步往前走，心里却像揣了一只小兔子，怦怦直跳。她一边走，一边忍不住想起陈砚辞刚才的样子，想起他那句带着打趣的关心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回到家后，夏阮柠长舒了一口气，心里愉快许多。她转头看了一眼窗外，落日余晖，天色渐黑，但想起来今天的事情，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。
远处的天际，流云慢慢飘过，遮住了部分月光，又很快散开。夏夜晚风依旧，在城市的角落里静静流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