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:裴陈踏夜行,终南山影现
书名:盛唐诡案:我以残塔听魂语破千年秘葬 作者:咸菜12 本章字数:3059字 发布时间:2026-02-15

雾还没散,陈九靠着那块巨石喘气,胸口像被谁拿擀面杖来回碾过几遍。他低头看了眼衣襟,汗湿了一大片,黏在皮肉上,又冷又痒。他没伸手去挠,右手还贴在怀中,隔着粗麻布料能摸到小塔的轮廓,温着,不烫了,但也没凉透,像是刚煮好的红薯,外头凉了心还热。


裴青崖站得笔直,左手按在错金刀柄上,肩头那处旧伤渗出血来,顺着胳膊往下淌,滴在脚边的碎石上,一粒一粒,像谁在掐着豆子往下扔。他没看伤口,目光一直钉在前方——终南山的影子在雾里浮着,黑黢黢的,不声不响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

阿史那坐在石头边上,右眼的黑布微微颤动,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撞。他没说话,只抬手解下腰间一个铜铃,捏在手里转了几圈,又塞回去。三十七个,一个不少。


“鸡叫过了。”陈九终于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天快亮,可咱们这路,越走越黑。”


裴青崖没应他,只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岔路口前。左边是条窄道,踩进去就是泥,右边是坡,长满枯草,风一吹哗啦响。两条路都通向山,可哪条是活路,谁也不知道。


“阿史那。”裴青崖忽然说,语气平得像井水,“你回去吧。”


阿史那抬头,没动。


“这是裴家的事。”裴青崖转过身,正对着他,“你没义务跟着送死。”


陈九一听这话,立马皱眉:“喂,你这话就不地道了。什么叫‘裴家的事’?昨晚上要不是他带我们绕暗道,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,你还在这儿分你我?”


“我是察幽司首领。”裴青崖声音低了些,却更硬了,“不是靠人施舍活着的货郎。”


“嘿!”陈九笑了,眼角那粒朱砂痣跟着跳了跳,“你当我是图你什么?图你一身血味儿?图你走路一瘸一拐还得我扶?我跟你说,我要是想跑,早在孙九指地库里就蹽了。我不走,是因为我乐意!你少拿‘责任’两个字往外推人!”


裴青崖没看他,目光还在阿史那身上。


阿史那慢慢站起身,拍了拍五彩胡服上的土。他个子不高,但站直了也不矮,风吹起他的衣角,腰间铜铃发出极轻的一响,像是某种节拍的开始。


“裴首领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稳,“我阿史那是个商人,从小就知道,买卖讲的是信,交情讲的是义。昨夜你们救我一次,我没还完,怎么能走?”


“我没让你还。”裴青崖说。


“我知道。”阿史那点头,“可我自己心里过不去。”


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拍了拍裴青崖的肩头。那一拍不重,却让裴青崖肩膀微沉了一下,像是扛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

“走。”阿史那说,“我陪你们。”


陈九咧嘴一笑:“这才像话嘛。咱仨凑一块儿,好歹也是个‘铁三角’,缺一个都不成席。”


裴青崖没再说话,只是垂眼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指尖的青铜指套沾了血,擦不掉,也洗不净。他缓缓松开刀柄,又握紧,然后转身,朝右边那条枯草坡走去。


陈九赶紧跟上,路过阿史那时低声说了句:“你那铜铃,刚才响得挺有谱啊,是不是藏着曲子?”


阿史那没答,只笑了笑,落后半步,跟在后头。


三人一路无话。


脚下的路开始往上走,坡越来越陡,草根绊脚,石头硌鞋底。陈九走着走着,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,像是有根线从里面往外扯,扯得他呼吸一滞。他停下脚步,扶了下墙一样的山岩,等那阵劲过去。


“怎么了?”裴青崖回头问。


“没事。”陈九摆手,“就是觉得……好像忘了点啥。”


“忘了啥?”


“忘了自己忘了啥。”他苦笑,“这种感觉真不咋地,跟吃饭吃到一半发现碗底有只苍蝇似的,恶心还说不出口。”


裴青崖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再问,只说:“慢点走。”


阿史那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你用那东西,代价不小吧?”


“不小。”陈九点头,“每用一次,就丢一段记忆。上回忘了我妈教的第一句话,这回不知道又要丢啥。”


“那你为什么还用?”


“因为我不想看你俩死。”他看了眼前面裴青崖的背影,“他一个人扛得太久,我再不搭把手,这破山就得把他吞了。”


阿史那没再说话,只默默解下两个铜铃,塞进石缝里。动作和昨夜一样,熟练得像是干过十年。


风渐渐大了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雾被撕开一道口子,终南山的轮廓一下子清晰起来——不再是远处的黑影,而是实实在在立在那儿,山势如伏兽,林木如鬃毛,山顶隐在云里,看不清头尾。


“到了这儿,就没退路了。”陈九说。


“本来也没打算退。”裴青崖头也不回。


“我不是说你。”陈九踢了颗石子,“我是说我自己。我这人最怕走夜路,小时候送货晚了,听见狗叫就哆嗦。可现在呢?狗不叫了,叫的是鬼。你说我怕不怕?怕。可我能停吗?不能。”


阿史那忽然说:“我妹妹失踪那天,也是这样的夜。”


陈九一愣,没接话。


裴青崖的脚步顿了一下,还是继续往前走。


“她跟我一起来长安。”阿史那声音低了些,“十岁,穿红裙子,扎两个小辫。她说想看看中原的灯会。我答应她,看完灯会就回家。可那天晚上,她走丢了。我找遍整个西市,没人见过她。后来有人说,看见她被几个穿官袍的人带进了宫。”


他没再说下去。


陈九抿了抿嘴,忽然伸手摸了下耳朵上的铜钱耳坠。冰凉的,但贴着皮肤的地方有点热,像是体温传过去了。


“你为啥非得进这山?”他问阿史那。


“因为我总觉得,她在里面。”阿史那说,“二十年了,我每年这时候都来一趟,带点她爱吃的糖糕,放在山脚。没人吃,我就烧了。可昨夜,我放的那盘糖糕,不见了。”


陈九皱眉:“谁拿的?”


“不知道。”阿史那摇头,“可我知道,这不是巧合。”


裴青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他们一眼。左脸那道淡金纹路在雾光下若隐若现,像是被风吹亮的金线。


“那就一起走到底。”他说。


三人重新启程。


裴青崖走在最前,步伐稳健,手始终按在刀柄上,像是随时准备拔刀。陈九紧跟其后,右手贴在怀中,小塔的位置,像是护着什么宝贝。阿史那落在最后,铜铃轻响,节奏不乱,像是某种古老的行军鼓点。


山路越来越窄,两边的树开始往中间挤,枝杈交错,遮住天空。脚下的土变得松软,踩进去会陷半寸,拔出来带着湿气。空气里有股味道,说不上来,像是陈年落叶腐烂,又像是铁锈混着香灰。


陈九忽然停下。


“怎么了?”裴青崖问。


“你鞋底。”陈九指着他的靴子,“沾了点红泥。”


裴青崖低头看,靴底确实有块暗红色的土,已经干了,抠不下来。


“山里的土?”他问。


“不像。”陈九蹲下,用指甲刮了点下来,闻了闻,“这土……有股腥气。”


阿史那也凑过来,右眼黑布微微一颤。


“这土不该在这儿。”他说,“终南山北坡,土是灰褐色的。这种红泥,只有南麓才有,靠近古庙那片。”


“南麓?”陈九抬头,“可咱们走的是北坡。”


“除非……”阿史那声音低了,“有人从南边上来,走过这条路。”


“或者,”陈九说,“有人从山里出来,往北去了。”


三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

裴青崖抬起脚,把那块红泥蹭在石头上,蹭了两下,没完全去掉。他没管,继续往前走。


陈九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,忽然觉得胸口又是一闷,比刚才更狠,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搅。他咬牙撑住,等那阵劲过去,额头上已经出了层冷汗。


“又来了?”裴青崖回头。


“嗯。”陈九吸了口气,“这次……好像忘了我妈长什么样了。”


他声音有点抖,但还是笑了:“挺怪的,我记得她做饭的味道,记得她唱歌的声音,可脸……模糊了。就像一张旧画,颜色褪了。”


裴青崖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别怕。”


“我怕啥?”陈九咧嘴,“大不了以后认不出亲娘,见了面喊大姐,她顶多骂我一句‘没大没小’。”

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裴青崖说,“我是说,你不会真的全忘。只要你还走在这条路上,那些事,就还在。”


陈九一愣,随即笑出声:“你这话说得……还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

阿史那也笑了:“裴首领今天,倒是会安慰人了。”


裴青崖没接话,只继续往前走。


雾越来越浓,山影却越来越清晰。


三人身影在雾中渐行渐远,脚步声被泥土吸走,只剩铜铃轻响,一声,又一声,像是某种承诺,在夜里缓缓推进。


终南山静静立着,不言不语,等着他们走近。


陈九最后摸了下铜钱耳坠。


它还在。


就像有些事,哪怕记不清了,也从来没离开。


上一章 下一章
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
章节评论
😀 😁 😂 😃 😄 😅 😆 😉 😊 😋 😎 😍 😘 😗 😙 😚 😇 😐 😑 😶 😏 😣 😥 😮 😯 😪 😫 😴 😌 😛 😜 😝 😒 😓 😔 😕 😲 😷 😖 😞 😟 😤 😢 😭 😦 😧 😨 😬 😰 😱 😳 😵 😡 😠 😈 👹 👺 💀 👻 👽 👦 👧 👨 👩 👴 👵 👶 👱 👮 👲 👳 👷 👸 💂 🎅 👰 👼 💆 💇 🙍 🙎 🙅 🙆 💁 🙋 🙇 🙌 🙏 👤 👥 🚶 🏃 👯 💃 👫 👬 👭 💏 💑 👪 💪 👈 👉 👆 👇 👌 👍 👎 👊 👋 👏 👐
添加表情 评论
全部评论 全部 0
快捷支付
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,当前阅读币余额: 0 ,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
支付方式:
微信支付
应支付阅读币: 0阅读币
支付金额: 0
立即支付
请输入回复内容
取消 确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