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在拐角处熄了。
秦烈停下脚步,阿蛮也跟着停住。她手里的火把只剩半截,火苗一跳一跳,照着前方塌陷的通道。碎石堆得严实,原本那道闪蓝光的裂缝已被掩埋大半。
“不能再往前了。”秦烈说。
阿蛮抬头看他。黑暗里看不清表情,只听他声音低,不带起伏。
“你发现的东西已经够重要。”他说,“现在往回走。”
“可里面还有更多结晶……”
“我不放心。”他打断她,“这洞不对劲。昨夜震动后,源息乱了。岩层深处有东西在动。”
她没动。
他转过身,面对她。“你把样本带回来了。药台需要你。如果这里塌了,没人能替你熬药。”
她咬唇。
片刻,她把火把插进石缝,将皮囊递过去。“那你小心点。我在这等你。”
他摇头。“通道可能随时崩。你必须立刻回去。告诉他们,矿洞主路安全,但深处封锁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”
她还想说什么。
他已抬手,掌心贴上她肩头。轻轻一推。
力道不大,但她踉跄两步,退到稳固地带。
“别试。”他说,“你是队伍里唯一懂药的人。你出事,比死十个我更糟。”
她站在原地,火光照着他转身的背影。兽皮甲沾着灰,左脸三道疤在明暗间划出深痕。他一步踏进碎石堆,脚落稳,人已消失在断口之后。
她张了张嘴,最终没再出声。火把灭了。她摸黑往回走。
秦烈在黑暗中前行。
没有火,也没有光。他闭眼,靠呼吸引动体内源息。每一次吸气,空气中的微粒都在鼻腔内留下痕迹。他能“尝”到源息的流向——像水流过指尖,冷热分明。
左边是死路,源息凝滞。右边有轻微波动,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一部分。
他沿着波动走。
通道越窄,岩壁越冷。他伸手贴墙,感知内部结构。石头厚实,密度均匀,但某一处有空腔感。他停下,掌缘轻拍墙面,三次。
第三次,掌下传来共振。
他后撤半步,右拳收至腰侧。肌肉绷紧,源息顺臂而下,聚于拳锋。
低喝一声。
拳头砸出。
轰!
岩石炸开,碎块飞溅。烟尘弥漫。他没躲,任石子打在身上。等尘落定,一道新口子出现在墙中,露出内里一条斜向下延伸的暗道。
暗道壁面光滑,不像自然形成。他蹲下,手指抹过地面。一层细粉,泛淡金。
他捻了捻。
不是沙,是矿屑。
他站起,迈步进去。
通道坡度陡,越走越深。空气开始流动,带着一股陈旧气味。他放慢呼吸,一吸一吐之间拉长节奏。感知被放大。他能听见百米外地下水滴落的声音,能感觉到脚下岩层中隐藏的脉络。
走了约一刻钟。
前方出现岔路。
两条支道,左右分叉。他站在中间,闭眼。
吸气。
左边源息稀薄,流动缓慢。右边有一股极细的纯净流,持续不断,像是从某个固定点渗出。
他选右边。
走不到五十步,岩壁开始变化。不再是普通岩石,而是深灰色石料,表面刻着短横线,间距一致。人工凿痕。
他没停。
又行百步,通道尽头堵着一面巨石。石面平整,中央凹陷,形状像手掌。
他盯着它。
这不是封门,是锁。
他抬起右手,贴向凹陷。
刚触到表面,寒意刺骨。他没缩手。体内源息缓缓释放,一丝丝渗入石中。
起初无反应。
他调整呼吸。吸气拉长,呼气放慢。源息波动随之改变频率。
三息后,石面纹路微微发亮。
嗡——
一声轻震。
巨石横向滑开,无声无息,露出后方空间。
一间石室。
不大,四壁封闭。中央有石台,台上放着几本册子,封面灰暗,边角磨损。台侧摆着一个铜匣,锁扣完好。除此之外,再无他物。
他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目光扫过室内每一寸。
地上无灰,却有细微划痕,像是曾有人在这里反复走动。石台边缘有压痕,说明东西一直在这,没被动过。
他低头看自己脚前。
一道浅沟,从门缝延伸进来,直抵石台下方。他蹲下,指尖探入沟中。
有机关。
他收回手,站直。
呼吸再次放缓。
这一次,他不是为了感知环境,而是为了压制体内躁动的力量。每一次呼吸,源息都在涨。他知道这是好事——活着就是在变强。但现在不是突破的时候。
他盯着石台上的书。
不知道是什么内容。也不知是谁留下的。
但他知道,这些东西不该在这里。这种地方,这种保存方式,说明它们很重要。也很危险。
他没有立刻动手去拿。
而是退后半步,重新审视整面墙。
刚才开门的手法太巧。不是蛮力能破。说明设下封印的人,预判了后来者的能力层次——必须懂得用源息共鸣,才能开启。
也就是说,这间密室,是留给“能感知源息”的人的。
而他,刚好能。
他再次上前,一只脚踏入室内。
地板没响,也没沉。
他全脚落地。
依旧安静。
他走到石台前,低头看那几本书。
一本竖放,两本横叠。纸页泛黄,但未腐。封面上无字。
铜匣摆在旁边,样式古朴,两侧有耳环扣,中间一道锁槽,深不见底。
他没碰。
而是伸手探向石台底部。
摸到了。
一块凸起的石钮。藏得极深,若不俯身细查,根本发现不了。
他按下去。
咔。
头顶传来机括声。
他猛地后跃。
一道石板从顶部落下,正好封住入口。
他站在原地,不动。
几秒后,确认再无其他动作。
他松了口气。
这机关不是杀人用的。是防偷。一旦有人进入并触发暗钮,门就永久封闭。除非再找到出口,否则只能困死在里面。
他看向四周墙壁。
一定还有另一条路。
他绕台一圈,手掌贴墙,一寸寸摸索。走到左侧第三块石砖时,掌心传来微弱震动。
他发力一推。
砖块内陷,墙面裂开一道缝隙。
冷风涌出。
缝隙后是另一条通道,更窄,仅容一人通过。不知通向何处。
他回头看了眼石台。
书还在。匣也没动。
他没走那条暗道。
而是回到门前,双手抵住落下的石板。双腿微曲,腰背弓起,肌肉暴涨。
发力。
石板晃了晃,升起半尺。
他喘了口气,继续顶。
升到一人高时,他侧身挤出。
门外通道依旧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密门,转身,沿原路返回。
回到炸开的墙口时,他停下。
蹲下身,抓起一把金色矿屑,握紧。
然后起身,大步走向来路。
通道上方,某处岩缝中,一粒淡蓝晶体静静嵌在石心,微光闪烁,无人知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