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还在耳边嗡鸣，红蓝光扫过会议室的百叶窗，像老式投影仪卡了帧。陈默坐在临时拼凑的会议桌边，右肋骨一抽一抽地疼，耳朵里像是塞了团棉花，但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他把润喉糖从左边口袋摸出来，咔哒一声捏碎包装纸，扔进嘴里。甜味炸开的瞬间，他开口了：“我要搞个全国广播操。”
李雪梅正拧着保温杯盖子，一听这话，“啪”地把杯子顿在桌上，枸杞水溅出一圈红痕：“你刚从废墟里爬出来，不是该去挂急诊，是来提预算案？”
“不是预算案。”陈默翻开记事本，纸页上全是歪歪扭扭的动作草图，“是保命案。”
王大川原本靠墙站着，一听“广播操”三个字，眼睛猛地亮了。他往前跨半步：“哪种广播操？第三套还是第七套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陈默用笔尖点了点本子，“是‘呼吸抬手→下压归元→环抱引气’三连口令，我试过，小学生做一遍就能打通任脉前段。昨天早操课，我们班三十一个学生，二十七个当场打通经络，剩下四个是因为穿了羽绒服——袖子太长，抬不到位。”
> “笑死，原来是我冬天太胖？”
> “主播说的我也信，我家狗听了广场舞都开始盘腿打坐。”
> “建议纳入体育中考，跳错动作扣分！”
弹幕式通报突然在应急屏右下角刷了一行，显然是系统误接入了民间直播流。没人笑，但气氛松了一丝。
李雪梅没接话，手指敲着桌面，一下一下，像在算账。她盯着陈默胸前那件“中华有灵”的运动服，皱眉：“你是说，让全国人民听着广播做操，然后……集体筑基？”
“不筑基也行。”陈默舔了舔后槽牙的糖渣，“至少能防灵气波动诱发的心悸、晕厥、吐血三连。现在全城信号塔都在抖，谁也不知道下一波乱流什么时候来。等培训教师？建学堂？黄花菜都凉透了。”
他翻到下一页，快速画了个示意图：一个农民在田里弯腰插秧，头顶飘着小喇叭，耳朵连着无线耳机，动作和广播节奏同步。
“你看，老张头在插秧，广播一响，他边插边做，三分钟一套做完，经脉通了，腰也不疼了。这不是修行特权，这是救命平权。”
李雪梅沉默三秒，突然拍桌：“这要花多少钱？”
声音不大，但震得保温杯盖跳了一下。
陈默没说话。他知道这一问背后压着多少东西——财政拨款、审批流程、追责机制。万一广播一响，全国人民跳完操集体抽搐，第一个被砍的就是青云一中的编制。
就在这时，王大川举手。
“我算过了。”他掏出平板，屏幕亮起，“用现有卫星就行。”
会议室安静了。
“国家应急广播系统还在。”王大川手指划动，调出一张覆盖图，“97%国土面积有信号，原用于台风预警、地震通知，硬件没坏，线路正常，只需要把音频流接入主控台，五分钟完成调试。”
他抬头，眼神发亮：“不用新建基站，不用采购设备，连电费都走原有预算。成本——几乎为零。”
李雪梅眯眼：“几乎？”
“技术人员加班费，大概两千八。”王大川老实交代，“还有就是……得有人写广播稿。”
陈默咧嘴一笑：“我已经写好了。”
他翻开记事本最后一页，上面是一段押韵口令：
“吸气抬手如捧月，
下压归元气入穴，
环抱引气贯周身，
稳住，我们能赢！”
> “卧槽，这BGM我熟！”
> “建议配乐用《最炫民族风》变速版！”
> “主播你是不是抄了我们小学广播体操？”
弹幕又冒出来一条，随即被系统自动屏蔽。
李雪梅没笑。她盯着那三行字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腿旧伤的位置。良久，她问：“老百姓真能听懂？”
“比听政治报告听得认真。”陈默收起本子，站起身，现场演示了一遍。
动作简单到近乎滑稽：双手缓缓上抬，像在捞空气；往下按，像在压弹簧床垫；最后环抱胸前，像抱住一棵看不见的大树。
他做完，喘了口气：“你看，没门槛，没装备，连场地都不挑。厕所里蹲着都能练。”
王大川立刻跟着做了一遍，动作标准得像军训标兵。做完还加了个收势，抱拳：“师父在上，受徒儿一拜。”
“滚。”陈默翻白眼。
李雪梅看着两人，终于叹了口气：“如果真能救人……校长室我可以不要。”
这句话说得轻，却重得像砸了块铁。
她端起保温杯，喝了一口凉透的枸杞水，放下时杯底磕在桌上，发出清脆一响。
王大川立刻起身：“我现在就联系通讯组，准备信号测试。”
他大步走向门口，军靴踩地的声音干脆利落。手搭上门把时，回头问：“口令命名了吗？”
陈默站在窗前，望着远处天边渐亮的晨光。城市轮廓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浮现，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。
“就叫《稳住，我们能赢》。”他说。
“关键不是成本……是速度。”
李雪梅没再说话。她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夹，封面写着“全民应急响应预案（草案）”，旁边放着一支没盖笔帽的红笔。
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笔杆，像是在确认它还在。
王大川推门出去，走廊灯光照进来一瞬，又迅速合拢。
会议室只剩两个人。
陈默依旧站在窗边，右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，攥着那颗还没吃完的润喉糖。糖已经化得黏糊，但他舍不得扔。
他知道，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，会决定很多人能不能活到明天。
也知道，这场仗，不再是他在废墟里一个人打。
他转身，走到会议桌前，拿起记事本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，写下三个字：
**启动倒计时**
笔尖顿住，墨迹未干。
窗外，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，落在他右眉骨那道月牙疤上，像一道微微发亮的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