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声器里的声音刚响,陈岩就站了起来。
“陈组长!它……它在修改基因序列!”医生的声音发抖,背景是仪器尖锐的警报,断断续续,“手术室中央……有个黑匣子……悬浮着……所有设备失灵……细胞样本正在变异……我们控制不了!”
陈岩左臂模块还在散热,皮肤底下残留着微弱震颤。他没说话,转身就走。走廊灯光刺眼,脚步踩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硬响。备勤组已经整装待命,三辆黑色装甲车停在地下出口,引擎低吼。
“封锁医疗点五层以上区域。”他边走边下令,“切断非必要电源,关闭中央空调系统,防止能量共振扩散。”
通讯兵点头记录。没人多问。他们知道,信号残留不对劲,不是数据探针,是实体模块主动共鸣。
十五分钟后,车队抵达南方某省会城市应急医疗中心。医院外墙亮着应急红灯,外围已拉起警戒线。特勤人员列队封锁电梯与楼梯通道。陈岩穿过人群,直奔B区负二层手术部。
监控画面提前接入他的战术目镜。屏幕里,无菌手术室内一片死寂。灯光半暗,器械台翻倒,防护服散落一地。正中央,一个约三十厘米长的黑色模块静静悬浮在离地一米五的位置,表面光滑如镜,没有任何接口或按钮。肉眼看不见波动,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正以螺旋轨迹缓慢旋转,像被某种无形力量牵引。
主控台监测数据显示:周围空气中的DNA链正在发生非自然重组,碱基配对频率异常提升,细胞分裂速度加快至正常值的七倍以上。
“器械全失灵!”医生远程接入通讯频道,声音几乎破音,“它在重写细胞代码!实验舱里的小白鼠三分钟内长出第三只眼睛!现在……现在培养皿里的人体干细胞开始聚合了!它们在形成组织!这不是治疗,是篡改生命规则!”
陈岩盯着观察窗内的模块。它的旋转轨迹和基因双螺旋结构完全同步,一圈,又一圈。这不是攻击,也不是破坏。它在工作,在执行某种程序。
但他不知道这程序是谁写的。
“所有人退出手术区。”他按下通讯键,“除我之外,不得靠近。”
“你不能进去!”张兆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抱着一块泛着蓝光的弧形金属板——反模块干扰盾。他快步冲过封锁线,额头冒汗,“别碰!这可能是艾丽卡的东西!她上次用的生物融合装置也是这种频率!携带感染性基因病毒!接触即污染!”
陈岩没回头。他站在观察窗外,目光锁定模块。金手指在体内轻微震动,不是警告,也不是排斥。它在感知,在确认。
“老张。”他低声说,“关掉你的盾。”
“不行!”张兆伦把防护盾对准手术室,启动低频震荡。蓝光闪烁,空气中响起嗡鸣。模块微微偏移,旋转减缓半秒,随即恢复原位。
“无效。”张兆伦咬牙,“屏蔽频率不匹配,它适应了干扰波段!常规手段拦不住!”
“那就别拦。”陈岩拉开隔离门。
“你疯了?!”张兆伦一把抓住他胳膊,“你知道基因污染意味着什么吗?一旦激活,可能产生无法预测的突变体!整个城市都可能被感染!这不是你能一个人扛的责任!”
陈岩甩开他的手,走进手术室。
空气比外面冷。仪器全部黑屏,只有模块自身散发出极淡的幽光。他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场的存在,像一层薄膜贴在皮肤上,不刺痛,也不压迫,只是存在。
他抬起左手,模块接口盖板自动弹开。冷却后的电路裸露在外,微微发灰。他没有连接,只是伸出手,朝着那个黑色匣子抓去。
“陈岩!”张兆伦在门外大喊,“你这是拿命赌!”
手指触碰到模块表面的瞬间,没有爆炸,没有电击,也没有光芒暴涨。它只是停止了旋转,安静地落入掌心。
重量很轻,像空盒子。
体温正常。
呼吸平稳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,皮肤下没有异样蠕动,血管颜色未变,心跳稳定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张兆伦冲进来,防护盾仍举在身前,脸色铁青:“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?万一它是活体病毒载体?万一它触发连锁反应?你死了不要紧,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得陪葬!”
陈岩站在原地,左手握着模块,右手轻轻搭在旁边的操作台上。他看着张兆伦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所有杂音。
“老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盾牌歪了。”
张兆伦一愣。
陈岩没再说话。他转过身,背对着手术室中央的无影灯,将模块举到眼前。黑色表面映出他自己的脸——古铜色皮肤,眼角有细纹,眼神沉静。
他能感觉到模块内部有东西在等待。不是程序,不是指令。是一种回应,像是钥匙找到了锁孔。
但他没动。
不能现在激活。
这不是研究场所,不是实验室,不是安全区。这里是应急医疗点,地板上还有翻倒的注射器,墙角堆着废弃的防护服。任何一次错误操作都可能引发不可控后果。
他必须等。
“医生。”他开口。
“在!”远程操控间里,医生猛地抬头,双手还按在键盘上,指尖发抖。
“记录当前所有生命体征数据。”陈岩说,“包括我的血压、心率、体温、脑波频率,每十秒上传一次。如果有任何异常,立即拉响一级隔离警报。”
“是!”
“张院士。”他转向门口,“调集最近的安全运输容器,带电磁屏蔽和生物隔离层。我要把这个东西带回国家研究院主实验室。”
张兆伦喘着气,盯着他看了两秒,终于放下防护盾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,快速拨号。
“接研究院冷链组。”他语气急促,“准备接收高危未知物体,编号M-24,要求三级密封,全程GPS追踪,不得经手任何第三方人员。”
通讯接通。对方应答。
他挂断,看向陈岩:“运输组二十分钟内到位。你现在可以把模块放下了。”
陈岩没动。
他依旧站在手术室中央,左手紧握黑色模块,身体笔直。汗水顺着鬓角滑下,滴落在地面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知道这东西不简单。
上一场网络攻防战结束才十五分钟,信号残留就引来了这个。它不是随机出现的。它是被吸引来的,或者,是被释放出来的。
艾丽卡的名字被提起,但他不信这只是她的手笔。背后有更大的布局。
他想起林雪说过的一句话:**“文明筛选不是考核,而是选择。”**
当时他不懂。
现在他有点懂了。
这个模块,不是武器,也不是工具。它是测试题。
谁敢碰,谁就有资格答题。
而答案,决定谁能活下去。
“陈岩。”张兆伦走近一步,声音低了些,“你真的感觉不到异常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它很安静。”
“可它在改写基因。”
“那是它自己的事。”陈岩抬眼,“我现在握着它,它就没动。说明它分得清谁是操作者。”
“你凭什么这么确定?”
“凭我每次伸手,它都等着我。”
张兆伦沉默了。
医生在操控间里继续记录数据。屏幕上,陈岩的生命体征曲线平稳如常,没有一丝波动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运输组还未抵达。
手术室里只剩下三人——陈岩站着,张兆伦守在门口,医生躲在远程操控间不敢出来。
模块在他掌心里,像一块冷却的铁。
但他知道,它没睡。
它在看。
看谁敢第一个打开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