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然逛了一天累坏了,早早就睡了。我悄悄走出客栈,打车去了新闻里提到的那个地址——李月的老家。
那是一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,黑漆漆的,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。院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。
我翻墙进去,院子里杂草丛生。我打着手机手电筒,绕到屋后,那里有一片小小的花园,如今已经荒芜。
安然的梦话里,提到了“埋”。
我的心跳得飞快,找了一根废弃的铁棍,开始在花园里乱刨。
刨了将近半个小时,除了泥土和石块,什么都没有。我自嘲地笑了笑,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。梦话而已,怎么能当真?
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,铁棍“当”的一声,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。
我精神一振,俯下身用手去扒拉。很快,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,出现在我眼前。
我的呼吸都屏住了。
我抱着铁盒,做贼一样翻出院墙,飞快地跑回了客栈。
关上房门,安然还在熟睡。我躲进洗手间,反锁上门,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那个生锈的铁盒。
盒子里没有尸骨,也没有凶器。
只有一本陈旧的日记,和一枚碎成两半的玉蝴蝶。
玉佩的质地温润,即便是碎了,也能看出曾经的精致。这一定就是新闻里提到的那枚玉蝴蝶。
我翻开了那本日记。
字迹娟秀,是女孩子的笔迹。日记的主人,是李月。
日记记录了她和闺蜜林薇的日常,记录了她对未来的憧憬,也记录了……她的恐惧。
“……爸爸最近很奇怪,他总是半夜出门,身上带着一股土腥味回来……”
“……我偷偷跟过他一次,他去了后山。我不敢跟太近,只看到他和几个陌生男人在说话,他们提到了什么‘货’……”
“……薇薇说我可能想多了,让我别害怕。可是我真的很怕,爸爸看我的眼神,有时候让我觉得陌生……”
“……我发现了爸爸的秘密,在后院花园的那棵桂花树下。天啊,我该怎么办?我不能说,说了我们全家就都完了……我只能告诉薇薇,如果我出
事,秘密就在那里……”
日记到这里,戛然而止。
最后一页的日期,就是李月失踪的前一天。
所以,安然……不,林薇,她知道这个秘密。她说的梦话,不是她杀人,而是她在重复她闺蜜的恐惧?
她不是凶手,她是知情人,甚至是唯一的证人。
我捏着那本日记,感觉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。
但新的问题又来了。既然她是证人,五年前为什么她要冒用“安然”的身份离开?她到底在躲什么?
第二天,我找借口说想去爬山,把安然一个人留在了客栈。我拿着日记,去了当地的派出所。
接待我的是一位老警察,姓王。王警官看了我的证件,又看了看那本日记和碎裂的玉蝴蝶,脸色变得异常凝重。
他告诉我,李月的案子,五年了,一直是悬案。当时他们把后山翻了个底朝天,也讯问了李月的父亲李德山无数次,但什么线索都没有。李德山是个
老实巴交的生意人,在县里口碑很好,完全没有作案动机。
而李月唯一的闺蜜林薇,在李月失踪后不久,也跟着父母一起搬家离开了云川,从此杳无音信。
“这本日记……”王警官看着我,“你是怎么找到的?”
我撒了个谎,说是我在逛古玩市场时,从一个旧货摊上淘来的,觉得蹊跷,就送过来了。
我不敢提安然。直觉告诉我,这件事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王警官收下了日记和玉佩,说会立刻重启调查,让我留下联系方式,就让我先回去了。
从派出所出来,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可我没想到,我前脚刚把证据交上去,后脚……就出事了。
我回到客栈,房间里空无一人。
安然不见了。
她的手机、钱包、身份证,都还放在床头柜上。人,却凭空消失了。
我疯了一样地冲出客栈,满大街地找她,喊她的名字。客栈老板告诉我,就在我走后没多久,有一个中年男人来找她,说是我让他来接她的。安然一
开始不信,但那男人说出了我的名字,还说出了我们昨晚吃的是什么,安-然就跟他走了。
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。
那个男人怎么会知道我们的信息?
我立刻想到了派出所!我把我的个人信息留在了那里!
难道泄露我信息的,是警察?
我发疯似的跑回派出所,找到了王警官。他听完我的话,脸色比我还难看。
他立刻调取了派出所门口的监控。监控里,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在我离开后不久,就走进了派出所,和前台的一个年轻辅警说了几句话,那个辅警就
拿了一张纸条给他。
王警官一拳砸在桌子上:“妈的,是内鬼!”
他看着我,眼神无比严肃:“你女朋友,就是当年的林薇,对不对?”
事到如今,我无法再隐瞒。我点了点头。
王警官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现在情况很危险。李德山在本地势力很大,黑白两道都有人。当年我们就怀疑他,但一直没有证据。你把日记送来,等
于惊动了他。他把你女朋友抓走,恐怕是要灭口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我急得快要哭了。
“报警!不,不能在本地报警。”王警官眼神一凛,“李德山的关系网在这里盘根错节,我们信不过。我直接上报市局,申请专案组支援。在这之前,我
们得自己想办法找到你女朋友!”
王警官指着监控里那个男人的脸,说:“这个人我认识,是李德山的一个马仔,叫阿彪。他有个老巢,在西边的废弃采石场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去!”我没有任何犹豫。
我知道这很危险,但我不能让安然一个人面对。
夜色如墨。
我和王警官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,颠簸在去往西边采石场的山路上。
我的心一直悬在喉咙口。我不敢想象安然现在正在经历什么。
王警官一边开车,一边跟我分析情况。他说,李德山肯定是从内鬼那里知道了我的信息,然后查到了我和安然的入住记录。他派人来带走安然,说明
日记里的内容是真的,他就是杀害自己女儿的凶手。
“虎毒不食子啊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我无法理解。
“为了钱,为了更大的秘密。”王警官说,“我怀疑他做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生意。日记里提到‘货’,提到‘土腥味’,很可能跟走私或者更严重的东西有关。”
车子在距离采石场还有一公里的地方停下。王警官让我待在车里,他自己先摸过去探探情况。
我怎么可能待得住?我等他走远后,也悄悄跟了上去。
废弃的采石场里,只有一间孤零零的平房还亮着灯。我伏在窗外,从满是灰尘的玻璃往里看。
屋子里,安然被绑在一把椅子上,嘴被胶带封住了。她的头发很乱,脸上还有泪痕,但眼神里却不是我以为的恐惧,而是一种……我看不懂的,混杂
着恨意和决绝的平静。
在她面前,站着两个男人。一个就是监控里的阿彪,另一个,是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,戴着金丝眼镜。我想,他应该就是李德山。
“林薇,五年了,你还是回来了。”李德山的声音很斯文,但说出的话却像毒蛇的信子,“我本来以为你已经忘了。你不该回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