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络上的腥风血雨比预想中来得更加猛烈。
航班延误创造出的三天真空期,成了舆论发酵的最佳培养皿。
《提线》的舞台视频如病毒般扩散,赵主编那篇名为《我们都是提线人》的万字长文更是被几大官媒转载,直接将这个话题送上了热搜第一的王座。
然而,王座之下,是深渊。
林曼姿的反击精准而恶毒。
她放出的剪辑视频里,宋不言在后台指导陆昭放松时随口哼的“左三圈右三圈”,被配上了阴森诡谲的BGM。
画面里,宋不言眼神专注,对着空气比划着什么,而陆昭则闭着眼,表情平静。
经过精心剪辑和慢放,这寻常的放松指导,硬生生变成了一场神秘的仪式。
标题更是杀人诛心——“精神控制术?顶流背后的邪教操控者!”
这盆脏水泼得又快又狠。
短短两小时,话题阅读量光速破八亿。
陆昭的粉丝炸了锅,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狂怒,无数人涌入陆昭工作室的官博下,用最激烈的言辞要求陆昭立刻与宋不言“切割关系”,否则就“脱粉回踩”。
宋不言缩在自己那间采光堪忧的出租屋里,捧着手机的手指抖得像帕金森。
屏幕上滚动的恶毒评论几乎要将她淹没,她却还是忍不住,对着一条“妖女快滚,别害我们哥哥”的弹幕,愤愤地敲下一行字:“谁家邪教教人背《弟子规》还罚抄十遍啊?我这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好吗!”
刚发出去,她就后悔了。
这跟往粪坑里扔鞭炮有什么区别?
除了溅自己一身屎,毫无用处。
她正准备关掉手机眼不见为净,屏幕却猛地一震,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:【紧急任务更新:在三日后的‘星光盛典’直播晚会中,使目标人物陆昭获得全场最高人气值。
任务失败,将强制抹除当前人格。】
宋不言盯着“抹除”那两个字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以往系统发布任务时,她总能嬉皮笑脸地吐槽几句,可这一次,她第一次没笑出来。
晚会前夜,彩排现场灯火通明,气氛却冷得像冰窖。
陆昭的状态差到了极点。
他原定的节目是新专辑主打舞《烈焰》,一套以力量感和爆发力著称的舞蹈。
可他今天却像个生了锈的机器人,动作频频出错,最后在一次高难度的旋转后踉跄半步,烦躁地停了下来,对着空气喊道:“停!我不想跳这个了。”
音乐戛然而止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。
蹲在角落啃着最后一个肉包子的宋不言闻言,缓缓抬起头,嘴里还含糊不清地问:“不跳这个,那你跳什么?现场表演胸口碎大石吗?”
陆昭没理会她的调侃,他的目光越过人群,直直地落在她身上,或者说,是落在她捏在手里的那枚断钩徽章上。
他哑声道:“跳你说的……《提线》。”
宋不言差点没被包子噎死,她咳了半天,猛灌几口水道:“大哥你醒醒!那是木偶戏,是舞台剧!现在台下坐着的都是谁?是嗷嗷待哺等着看你打光特效和撕衣动作的粉丝!你跟她们玩意识流,她们会用口水把你淹死的!”
“我想让他们看见真实的我。”陆昭的眼神异常坚定,“一个被线牵过,也亲手断过线的我。”
两人隔着半个舞台对峙,谁也不肯让步。
空气几乎凝固,一旁的小助理小舟看不下去了,悄悄从道具间里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旧皮箱,递到宋不言面前:“言姐,这是昭哥小时候上一个亲子综艺时戴过的傀儡头套,节目组送给他做纪念,他一直留着。”
宋不言将信将疑地打开皮箱。
头套的做工有些粗糙,但内部的机关却很精巧。
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,手指在那些细小的卡扣和滑轮上轻轻拂过,黯淡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道骇人的亮光。
她猛地合上箱子,抬头看向陆昭:“有救了。”
那一晚,宋不言直接把彩排后台当成了自己的工作室。
她通宵未眠,将那个旧头套彻底拆解,又借来一具标准的人体模型,以头套为基础,重新搭建了一具轻质合金的木偶骨架。
她将几不可见的感应丝线一端连在骨架的关节处,另一端则亲手缝入陆昭那件设计繁复的演出服内里。
最后,她还通过关系,从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心借来了一套最先进的全息投影设备,在后台不起眼的角落,搭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“双影共舞”结构。
凌晨四点,她对着初步成型的模型,像是对它说,又像是对自己说:“只要他在台上扯断最后一根线,那些被压抑的情绪,那些被误解的真相,会瞬间引爆所有数据……系统,你给我等着,这次我不逃了。”
星光盛典当晚,直播镜头扫过,全场星光璀璨,名流云集。
终于轮到陆昭登场。
全场灯光骤然熄灭,只留一束冰冷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。
光柱下,立着一具半透明的人形木偶,那张模糊的面部轮廓,竟与陆昭有着七八分的相似。
音乐响起,不是劲爆的舞曲,而是古筝与电子节拍交织的诡谲旋律,悲怆中透着一股挣扎的力量。
宋不言藏在幕后的主控台前,双手稳稳地握着操纵杆。
陆昭从舞台侧面的阴影中缓步走出。
他每向前一步,天花板上便会垂落一根细细的银丝,精准地缠上他的手腕、脚踝、脖颈。
很快,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提线木偶,被无数看不见的力量所牵引。
他开始跳舞,他身后的半透明木偶也随之而动。
一人一偶的动作从最初的完美同步,逐渐演变成一场惊心动魄的缠斗。
时而,木偶会猛地发力,将真人狠狠拽倒在地;时而,真人会奋力挣扎,试图摆脱束缚,却被那些银丝勒得更紧。
舞蹈进入高潮,台上的陆昭动作越来越狂暴,而他身后的木偶却突然停下,缓缓转向观众席。
它嘴部开合,一个清冷又带着一丝嘲弄的女声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那是宋不言提前录好的旁白:“你以为你在追光?不,你只是资本设定好的一段程序,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符号。”
全场哗然!直播弹幕瞬间爆炸!
就在这片哗然声中,陆昭猛然抬起手,用尽全身力气,一把扯断了连接在他胸口的那根最粗的主绳!
“啪!”一声脆响。
他身后那具巨大的半透明木偶,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,轰然倒塌,碎裂成无数光点。
陆昭双膝跪地,剧烈地喘息着,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舞台上。
他抬起头,望向幕布后那个模糊的身影,声音沙哑,却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“这一次,是我自己想活。”
那一瞬间,后台监控屏幕上代表他人气值的曲线,如同坐上了火箭,垂直飙升,瞬间冲破顶点!
【叮!初级养崽任务完成度100%,奖励发放中……】
宋不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,她脱力地松开操纵杆,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周围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尖叫,她却什么也听不见。
然而,就在一片嘈杂之中,她耳畔却清晰地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仿佛近在咫尺。
那声音来自台下嘉宾席最阴暗的角落。
秦决不知何时站起了身,正穿过混乱的人群,一步步向后台走来。
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幕布,精准地落在她所在的位置,唇角微启,无声地说了句什么。
宋不言读懂了他的唇语。
他说的是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,她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。
来电显示上,跳动着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——陆昭的经纪人,张姐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,像是刚中了五百万彩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