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我一直没想过,从那之后,我会在复兴团和残存者这两个相互敌对的势力之间走钢丝。
这两个势力中,都会时不时出现一些不长眼或者脑子放电的家伙,尝试着想要打劫我。这些被我扒了装备的倒霉鬼,都是些在自己的势力中可有可无的角色,杀了他们也没有太多人在意。
虽然如此,但这个世界并没有给你太多选择的权利。所以你能做的,就是尽可能少一些敌人。所以我一般不把事情做得太过,这两伙人也就不会跟我记仇。
我说过,生活在这个时代非常不容易。所以除了可能存在的友谊之外,人与人相处,更多的是因为需要对方。而我对于这座城市来说,就是一个必要的存在。不管是相互敌对的复兴团和丛林派,还是其他定居点的幸存者。
甚至因为我的存在,复兴团才没有跟残存者彻底敌对,避免了不少没有必要的伤亡。至于复兴团与丛林派敌对的原因,任何人都不会觉得意外。无非就是“正义”遇到了“邪恶”,在交火之后,就开始了无止境的对立和厮杀。
那是“第一次接触”之后,应该是在2039年,丛林派的几个人,骑着电动三轮车,带着抢劫来的物资,去南岸换了一些武器。结果这些人回北岸的时候,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,说不上来是为了试枪还是看到了“肥肉”,在景观桥附近劫杀了几个南岸的幸存者,是鹤顶红的人。
但这群匪徒没想到的是,站在莲花城楼顶放哨的人,听到枪声后,用望远镜看到了整个过程。这件事情被复兴团知道了,通过询问德水新城交易点的商人和一些北岸的幸存者之后,确定那群施暴者是北岸的残存者,领头的就是铁胡子。
鹤顶红肯定是火冒三丈,觉得自己被人踩在了头上,向复兴团寻求帮助。但残存者不是所有人都是匪徒,再加上我跟钢叔的关系,于是我主动联系了问大校,跟他说明了残存者内部的一些情况。
那会儿复兴团在南岸的营地不多,除了复兴要塞之外,就只有南岸最西边的西城营地,所以他们没有条件审查每一个从北岸过来的幸存者。同时,那件事发生之后,复兴团计划在北岸建立哨所或者营地,派人去了北岸。结果又遇上铁胡子的手下,正在抢劫准备回水岸城的幸存者,然后双方发生了枪战……
因此从那一年年底开始,复兴团就开始实行人员登记。南岸就不说了,每个幸存者都有自己的身份卡,而且定居点之间基本上相互熟悉,随便一问就知道谁是谁,是哪个定居点的;但是北岸的幸存者,如果经常要来南岸交换物资,必须在他们定居点首领的带领下,去复兴要塞办理通行卡。
一旦被复兴团的巡逻兵发现你没有通行卡,南岸又没有人认识你并且愿意给你担保,一般情况下巡逻兵会把你强制遣送回南岸。要是你不配合,充满敌意或者选择反抗的话,那些大兵哥甚至可能当场击毙你。
虽然复兴团的行为,让北岸的人心里很不爽,但维持定居点的物资流动才是最重要的。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,我和钢叔,以及其他定居点的首领,带着自己的手下,去复兴要塞办了通行卡。
虽然复兴团因为钢叔没有严惩那些抢劫者,对残存者的态度冷冰冰的,但是依然给他们办了通行卡。毕竟对当时的南岸来说,北崖产出的农作物是不可缺少的食物来源,所以只要有通行卡的残存者成员过桥,复兴团的士兵还是会放行的。
因此,对于没有办法获得通行卡去南岸、而且还不受北岸欢迎的丛林派来说,我是为数不多、或者仅有的能给他们提供某些物资的人。对于复兴团的人来说,出于很多原因,我又是一个必要的存在,所以他们也就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结果我就在这两伙人之间走钢丝。
可笑而且讽刺的是,大多数幸存者并不知道,复兴团的野草敲诈我甚至蹲守我的次数不少。而丛林派匪徒的大多数人,却把我当朋友对待。
总会有野草给我打主意,但也会有几个不长眼的匪徒,想在我身上试试运气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没有绝对的好与坏。只有亲身经历过一些事情,你才能分清楚谁是你的朋友,哪些人只是需要你,而又有些怎样的人,把你当做抢劫的目标。
不过不管他们属于哪个势力,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。
虽然速度缓慢,但这座城市的一切,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:有的时候一些来自其他城市的远行者,会在经过这里之后,选择定居下来;喜欢帮助别人的家伙,依然会每隔一段时间,就给那些没有武器的幸存者,送去几支枪和一些弹药;而时不时敲诈勒索拾荒者的野草,或者残存者中的丛林派,该干什么依然在干什么。
就像往返于定居点和避难所的我,还是会遇上蹲守我的野草。最后,他们都会被我扒掉所有装备,躺在荒野里变成植物的肥料。虽然没有人成功过,但总会有一个接一个的人,去尝试那样做。
因为这座城市中的每个人,都在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着,做出不同的选择,走向不同的结局。
以前我一直不明白,第一次探险热结束之后,人们的生活条件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艰苦,至少食物已经不是太大的问题,怎么还有人在做拦路抢劫他人的事情?甚至为了几袋方便面或者一瓶白酒,丛林派的匪徒就会杀掉对方。
离开这座城市之后,我独自生活在我的避难所,除了思念家人,其他时间我会思考这些问题。所以现在我非常清楚,人类从旧世界就一直存在的恶劣本性,并没有随着文明的毁灭而消失。相反,在没有道德和法律约束的情况下,很多人的行为更加随意,也更加残忍无情。
仅仅是因为自己需要,又不愿意付出努力寻找或者等价交换,就选择杀掉物资原本的持有者。除了丛林派的人之外,还有人也会这样做。所以,这座城市,或者人类社会,最后不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觉得意外。
毕竟所有的路,都是我们自己选择的。我们会用自己的行动,去实践自己的目的,最后也会因为这些原因,产生各种各样的结果。
因此,人们会根据自己的需要,自发地建立一些组织,发明一些新的职业和名词,或者做一些有用没用的事情。
例如,有的定居点首领,在积累了一定量的物资之后,摇身一变成为了商人。他们会把定居点用来交换的物资集中在一起,在定居点入口附近找一个安全的位置存放,然后再让几个信得过的手下看守着。如果他没有外出的话,就会在自己的定居点,等待其他定居点的访客。
这些固定的商人,后来成立了贸易协会。
贸易协会成立之后,很多常见物资的交换比例,也就渐渐固定了下来,例如一瓶水果罐头换三十发制式子弹,或者两包方便面换一瓶水。很多物资之间的交换比例一旦固定,幸存者们就会提前做好准备,然后带着特定的物资,去换取相应数量的其他物资。
至少人们不用再带着一堆五花八门的东西,花时间费力气来到其他定居点或者交易站,然后为了几发子弹讨价还价。
刚开始有人担心这些商人联合在一起,会刻意抬高重要物资的兑换比例,然后搞价格垄断。但事实证明,没人有这个能力和胆量。因为所有商人都明白,一旦被其他定居点厌恶,搞不好会和黄东村一个下场。
虽然绝大多数人对黄东村的遭遇并不同情,却很清楚物资和生命哪个更重要。
所以贸易协会并没有做出让人憎恨的事情,而是尽力平衡物品交换比例的波动,让每个人都能换到自己需要的东西。等到第二次探险热开始,贸易协会已经发展得比较成熟了,定居点之间的物资交换也更加方便快捷,而这一切又促使新的组织诞生。
为了避免单独外出遇到各种危险却无法应对,一些拾荒者在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之后,得到了其他拾荒者的认可,建立了一个属于拾荒者的组织——互助协会。
在大多数独行者眼里,互助协会只不过是拾荒者寻找和他们水平差不多的同伴,一起在废土上探险的组织。当然实际上也就是这么一回事。
毕竟一般去其他定居点交换物资的商人,不是定居点首领就是独行者,而且都会往返在固定的路线上。
虽然他们也会遇上劫匪或者漫游尸群,但如果匪徒遇到定居点的首领,只是厚着脸皮索要一些物品,不会劫杀对方;至于独行者的话,如果是那些名气比较大的、大多数居民都认识的那些大师级独行者,匪徒遇到他们之后会选择隐藏,或者打个招呼装作偶遇路过;就算遇到漫游尸群,定居点的首领和他们的手下,一般也都能轻松应付,至少能全身而退,更别说独行者了。
但那些拾荒者就做不到这样。他们武器装备没那么好,警觉性也没有那么高,战斗力更是比独行者低了一大截儿。只是遇到尸群的话,他们或许还有机会甩掉那些活死人然后逃走;可是一旦遇到匪徒,如果不马上丢下身上的物资转身逃跑,基本上就等于已经死了。
所以,互助协会成立之后,很多拾荒者会事先用电台在特定频段通知,自己计划去什么地方,可能会有什么物资,存在什么危险,需要几个人。如果有人愿意一起前往,就会在电台中响应对方,然后约定时间地点碰头。
互助协会刚成立的时候确实很有用,毕竟人多力量大。别说遇到尸群,就算是遇到匪徒,一群拾荒者也能跟他们对抗,甚至会打退对方。
但时间久了,人类特有的各种坏毛病就开始显露出来了:不同的拾荒者团队会因为物资分配问题,开始争执甚至出现争斗。最后,还会有人在知道别人的计划以后,自己提前带人去搜索对方的目的地。
结果可想而知,两伙人撞在一起,为了物资的归属发生争执,谈不拢就开始火并。然后一方获胜一方逃走,或者两败俱伤。
独行者们和复兴团的人,对于这种事情的看法只有一种态度,那就是“狗咬狗”。他们一般不插手,让拾荒者们一次性打个够。除非自己遇到两伙拾荒者正在相互射击,而自己被卷了进去,才有可能,没错,是有可能出面阻止。
因为独行者外出的时候,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勾心斗角、为了几箱罐头向对方开枪的情况。
说到底,不是人们不想阻止他们,是根本就没办法阻止他们。毕竟这个组织没有首领,没有负责人,也没有人愿意去分辨是非对错。有人试过了,没用。你在野外看到两群野狗争抢丧尸的尸体,你能拦得住它们么?你能让它们停止撕咬,然后互相谦让一起分享食物么?
所以,就是这么一回事。
捡破烂协会(就是互助协会,独行者们一般这样称呼,我习惯了……)刚出现为了物资大打出手的情况时,我还觉得这些人都很疯狂。但仔细一想,又有什么事情,能比这场几乎毁灭世界的灾变更疯狂?所以很多在旧世界会被认为很变态很残忍的事情,在这片废土之上,好像也就那么回事了。
人类的生命是那么脆弱,以至于就算吃了变质的食物或者喝了不干净的水,都可能在一夜之间甚至几个小时之后,让一个人的生命终结。所以,只要为了活下去,就算是杀掉其他幸存者,那些人也能找到让自己安心的理由,包括我。
但是我从来不会为了抢别人的物资而杀人。
随着生活相对稳定,一些有着宗教信仰的幸存者,又重新开始信奉之前早已被他们抛到脑后的“神”。甚至还有一些人,创立了新的宗教组织,虽然没存在多久。
宗教信仰这东西是比较自由的,一般宗教组织不会勉强别人加入。但总有那么一群脑子不好使的狂热分子,会干出一些让人反感的事情。
例如“斯巴达骑士团”……